黎知意很直白,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褚遂良坐下,自己也随意找了把椅子。
对于黎知意的话,褚遂良只是点了点头,他可不敢唤未来一国之君的小字。
“郡主,老夫今日来是想告知郡主一声,老夫老了,也是时候告老还乡了。”
褚家能保留下来,他已经很满意了。
静娴如今在朝中能独当一面,只有他退下去,静娴才能往上爬。
静娴与郡主关系甚笃,只要静娴不违反大月律法,不背叛郡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褚家有静娴照拂,日后也不会没落,他这个老家伙,也是时候把位置让出来了。
刚刚致仕失败的黎知意:“???”
黎知意破防。
黎知意破大防。
黎知意木着脸问,“褚大人,这是来询问本郡主的意见还是通知?”
褚遂良深知,自己以及褚静娴,乃至整个褚家,如今都是黎知意的阵营。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每一项行动,都牵动着整个阵营的安危与未来。
因此,自己的去留,绝非小事,必须得到黎知意的首肯与同意,方能行事。
这也是褚遂良今日为何会亲自前来,站在黎知意面前,恭敬地询问她的意见的原因。
褚遂良站起身,恭敬地揖道,“回郡主,圣上那儿,臣已经染透了口风,圣上应当是同意的。”
话音刚落,黎知意面无表情地拒,“褚大人风华正茂,正是睡不着觉,出去拼搏的好年纪。”
嘴角抽搐,满头黑线的褚遂良:“……”
郡主,你自己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他今年都快六十了!!!
褚遂良没绷住,失去了表情管理,干笑了两声才道,“郡主说笑了。”
这段时间可算给他累坏了,都清减了不少。
这两天停下来他才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儿孙环绕膝下,喝喝茶,下下棋,再看看夕阳,别提多有滋味了。
褚家朝堂上有褚静娴,他这个老头子也是时候安享晚年了。
至于朝堂还是让年轻人去闯吧。
他一直想着家族荣耀,为家族铺路,甚至不惜将最喜爱的孙女送去和亲。
可他得到了什么呢?
得到了儿子儿媳的怨恨,夫子离心,家不像家。
家族更是怨恨他不够有远见,身为家主不能带褚家一飞冲天。
他真的累了。
所以今天来找郡主,不是试探,而是真心想要告老还乡。
黎知意见委婉不行,直接打直球,“褚大人还是留下来吧,大月需要你。”
她都没有致仕,明天还要读书。
谁也别想跑,都得给她留下来干活!
褚遂良:“……”
不,他觉得不是大月需要他。
他严重怀疑,是郡主自己不能躺家里养老,所以不想看到他在家养老。
宣仁帝的人在褚府没有找到褚遂良,褚家知道褚遂良去哪儿了。
遂派人找到了黎园。
还不等褚遂良回答,褚家的人就找来了。
圣上传召,不敢耽搁,褚遂良还要回去换身衣裳。
他连忙起身,向黎知意告辞。
待褚遂良走后,黎知意思来想去,猪儿虫心底对世家意见很深,搞不好会同意褚遂良致仕。
不行,她得再进宫看看。
于是,褚遂良离开之后,黎知意紧随其后出门了。
纵使她刚从皇宫回来一刻钟不到。
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黎知意骑马比马车快了不知道多少,很快便进了宫。
去御书房的路,黎知意已经轻车熟路了,宫里没人敢拦着她。
御书房。
黎知意到的时候,褚遂良等人还没有到,只有宣仁帝与阳崇礼兄弟二人。
两人看到黎知意去而复返惊讶极了,要知道这丫头没事的时候是不会来的,躲御书房跟躲瘟神似的。
两人对视一眼,这丫头不会又反悔了吧!?
宣仁帝迎了上去,挡在自家大孙女前面,“阿意,怎么了,是有什么忘了拿吗,找个奴婢来就行了,何苦亲自跑一趟。”
宣仁帝面上殷勤得不像话,内心已经在祈祷天灵灵地灵灵,千万不要是反悔了。
黎知意不知道宣仁帝心里的小九九,她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我就回来看看你们。”
可千万不要让人致仕跑了。
不然她可要闹了。
说着,黎知意便跑到屏风后头躺着假寐。
平时宣仁帝批奏折累了会在这里小憩一会。
宣仁帝最近忙,宫人也换得勤,所以是干净的。
黎知意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躺上去的。
宣仁帝和阳崇礼一头雾水,随即想到黎园处在闹市,想来是休息不好的,又了然了。
只要不是反悔了,躺御书房睡觉算什么,就是踩在他俩头上蹦哒都没问题。
昨晚熬夜看话本子,所以,黎知意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镇国公等人到了,说话声把黎知意吵醒了,她没睁眼,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宣仁帝他们说的都是方才她跟宣仁帝说过的,比如修路,预算,采购,比如要准备多少吃食之类的。
见褚遂良没来得及说致仕的事儿,黎知意很快就没了兴趣,翻了身,又睡着了。
忽略黎知意四仰八叉的躺着睡觉,御书房内,气氛庄严肃穆。
宣仁帝此次召集的,皆是大月朝堂的核心官员。
一番国事商议过后,宣仁帝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决然,缓缓道出了自己打算禅位于黎知意,且黎知意已然应下的决定。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惊讶地微微一怔,但很快,又觉得圣上这个决定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黎知意在朝堂与民间都有着极高的威望,她战功赫赫,为大月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又心怀百姓,深受众人敬重。
最重要的是,皇室如今后继无人。
工部尚书一职,如今由崔晋磊兼任。
黎知意此前带回的那些木匠、铁匠,如今都在工部做事,
丞相兼任工部尚书崔晋磊微微思索后,拱手恭敬,“立黎将军为皇太女,臣并无异议。
只是,我大月女子地位向来低下,长久以来,百姓们早已习惯了男尊女卑的观念。
臣实在担心,此时宣布此事,百姓们会有逆反心理,圣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崇拜是一回事,女子为帝又是另一回事。
他有预感,有的男子会因此不满。
镇国公听后,也连忙附和道,“圣上,崔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
宣仁帝微微颔首,目光沉稳,“两位爱卿言之有理,朕也正有此意,此事确实不可操之过急,需做好万全之策。”
话音刚落,镇国公便再次拱手,神情庄重而严肃,“圣上,老臣还有话要说。”
宣仁帝的目光瞬间落在镇国公身上,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与询问,“准。”
镇国公深吸一口气,肃声道“启禀圣上,老臣年事已高,身体已大不如前。
如今军中有郡主坐镇,她英明果敢,能力出众,定能保大月边疆安稳。
所以,老臣想趁此机会,向圣上告老还乡,还望圣上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