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丹带着女儿孙明珠到家里做客,梁秀琴比蒋素云还高兴。
桌子摆满零食水果,拿出一罐可乐放孙明珠手里,“你大姐天天上班不着家,小姐跑云南去了,家里可冷清了,你也不多来看奶奶。”
孙明珠笑起来两个酒窝,细声细气哄梁奶奶开心。
万善回来随口问了几句,贺丹过来是谈关于工作的事儿。
当初贺丹和万荃同批上大学,考入湖南大学建筑系,毕业后万善帮她调剂到江城市城建局。
1988年,国家撤销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成立建设部。
贺丹的专业对口,勘察设计、建筑施工、标准定额等工作,还有利于善堂集团规范地产行业的审核标准。
2008年,大部制改革,人大会议通过的国院机构改革方案,1988年成立的建设部改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
其中调整有一条,将城市管理的具体职责交给城市人民政府:
城市人民政府确定市政、公用事业、绿化、供水、排水、城市客运、市政建设、园林等方面的管理。
值此调整之际,贺棠有两个去向,留在市城建局继续市政方面工作,进省城建厅推进住房改革。
特意过来找姐夫,让万善给些职业规划建议。
“市政和住房改革都可以,善堂集团现在是多平台、多维度、多渠道t型发展,只要你能把政策吃透,任何行业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姐夫,你也知道我性格不喜欢太多变动,单位里现在流言满天飞,我有些担心。”
“小丹,只有没退路的人才会担心变动,而你,有姐姐,还有我这个姐夫。”
万善手里转着打火机,“不谦虚地讲,省委常委里我排第五,今年换届选举我将会成为省委第一副书记。或许以后不会再有晋升正省部级的机会,但只要我在松省一天,没人可以打你的主意。”
“你姐是善堂集团董事长,市值万亿规模的巨无霸领头人,别说你在城建局,去城建部也不过我一句话的事儿。”
“你最大的问题,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充分的认知。当初你像个小辣椒一样,和王春雨对峙不服输,那时你清楚,家里没有帮你撑腰的,贺阳不是你的依靠,所以你要靠自己。”
孙明珠抓着梁秀琴的手,眼神里带着几丝紧张,梁秀琴拍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听听你姨父怎么说,多学点。”
点上烟,万善看着贺丹,“你姐嫁给我之后,家里吃住不愁,你考上大学,毕业结婚生下孙明珠,日子逐渐安稳。父母和弟弟有了我照顾,渐渐恢复当初隐藏的性格,求稳。”
“其实你不是个泼辣大胆的人,是被生活所迫。不然当初闻老三欺负你的时候,你不会慌。”
贺丹回忆当年的事儿,唏嘘长出一口气,“姐夫,你没说错,我其实挺怕的,没有人教我勇敢是什么样?”
蒋素云红着眼圈擦眼泪,“妈不争气,对不起你。”
“小丹,我不是逼着你回忆曾经。是告诉你,为什么那么多干部子弟显得很优秀,不是他们多聪明,而是他们无所顾虑。”
万善点了点孙明珠,“就拿明珠来说,她过得无忧无虑,任何事都有贺棠和我兜底,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老师同学也不敢难为她。江城没有任何一个地痞混子,敢触犯我们两家的孩子,这就是她们四个孩子的底气。”
“她们会把这种精神和自信带到工作和婚姻里,她们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原因是什么?明珠你说说。”
孙明珠整理下语言回答:“从小我就知道大姨和姨父很疼我,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维维姐她们有的我也有。而且还单独给我们四个孩子建立慈善基金,终身衣食无忧。”
“这种心理下,我做事不怕失败,更不怕挫折,只要我想尝试就会得到建议和辅助。姨父,这就是您说的无所顾虑。”
万善点点头,“明珠看得很明白,这种底气超越勇气,智力上来说,多高级的干部子女也不会超越普通人太多。”
“维维、瑶瑶和明珠这样的孩子,经历过见识过,最重要她们不惧失败,知道自己有无数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万善叫了一声,“小丹,一个职位调动让你慌了,居养体,移养气,富贵养心态。无论你在不在机关,后半生无愁,你担心什么呢?你是贺家人,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儿。”
“今天的话主要是说给明珠听的,孩子,目标明确就不怕失败,放开手大胆去做,我跟你大姨永远站在你身后。”
谈完这些,聊到孙明珠硕士毕业后的打算。
孙明珠表示她知识储备暂时够用,想到集团里实践学习,如果将来有需要再读博士。
加上今年万维莘结婚,明年就会去京城主持工作,孙明珠主动进集团,帮大姨贺棠开展工作。
孙明珠记得大姐万维莘说过的话,张玥、闻乐、冯莹莹这些老臣的孩子也在集团,只有万家后代强,他们才会永远效忠。
不要指望别人无脑的愚忠,那是低估群众的智慧。
用万善的话说: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
晚饭时,贺丹说了件事儿,,“大姐,前几天易彩铃碰到明珠,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梁秀琴关心地问:“大江媳妇给明珠介绍对象,谁啊?”
“黄胜先。”
“谁?”
梁秀琴没想起谁是黄胜先,贺棠放下汤碗,“妈,是张小溪的儿子,”
“张小溪啊。”
梁秀琴喜悦的表情收敛了些,抿抿嘴唇,“她儿子。”声音偏低,带着几分失望。
贺棠擦嘴,“不用理她,我看她就是太闲了,改天碰到我说一下。明珠,你有男朋友没?有就带过来让大姨看看。”
万善放下筷子,“我看易彩铃挺忙的,替别人介绍对象还要插空做。给她放假,让她在家专职当红娘,拉高江城婚姻市场成功率。”
“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之前就跟郭晴走得近,这帮人不少到岁数了,让他们退下去一批回家看孙子。”
贺棠不再说话,万善说 到这种程度就是决定,不是商量。
梁秀琴又开始心软,“老大,大江媳妇经常到咱家走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看……”
“妈,咱家不是当年住烟厂家属院的万家,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明珠的婚事谁能随便掺和?尤其是张家那两个姐妹,什么身份都没有,还没有自知之明。”
万立文给孙明珠夹块樱桃肉,“老邻居,大江他家三兄弟还行。”
“柳慧是易彩铃的表姐。”
万善话音刚落,所有人表情都不好看,当初柳慧当保姆,私自抱着万维祎回老家,搞得家里差点报警。
梁秀琴瘪瘪嘴,眼角向下拉,“都是拎不清的货,都别要了。”
“贺棠,听老太太的。”
贺棠笑着附和,“妈下圣旨了,肯定要听。”
梁秀琴故意生气,绷不住表情捂着嘴笑,“你们两口子总把我当小孩哄。”
——
贺丹母女回家,老公孙长远已经弄好蜂蜜水,“咋样?大姐和姐夫说什么呢?”
贺丹拿着水杯,“我看姐夫早看破了。”
孙明珠睁大眼睛,“啥时候看破的?我没听到啊。”
贺丹点着女儿额头,“傻丫头,你姨父那句,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儿。虽然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来的,但他知道我不会因为调动工作特意上门。”
“那大姨父前面怎么说那么多?告诉我无所顾虑,还有,目标明确就不怕失败,放开手大胆去做。”
“前面是教你日后做事的态度,言外之意虽然你姓孙,万家拿你当闺女对待,万事不愁。”
“这么复杂?”孙明珠咬下嘴唇,“彩铃阿姨值得您特意去找大姨说吗?”
孙长远看着长不大的女儿,“这些年咱家和你大姨家太宠你,24了还像个孩子。易彩铃和张大江两口子在集团里身居高层,加上张大山,张家话语权不小。”
“有大姨父在怕什么?”
“你还是没明白,你大姨父今天的话是点透你们娘俩,不要一点小事儿就炸窝,作为贺家人,没人可以随意试探你。”
“瞎说啥呢——”贺丹冲孙长远翻个白眼,“你脑子也是糊涂,我是给我姐夫提个醒,张家人要攀亲。看吧,过几天集团就要调整架构,优化一批人。”
孙长远不解地问道:“不是给你们撑腰吗?”
“我姐是贺棠,张家人敢当我面提张小溪吗?还不是借着黄胜先试探孙明珠,试探咱家的态度。”
“好复杂啊,妈,你怎么能想到那么多呢?”
“你妈我可是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脑子好着呢,你还把我当成家庭妇女了?明珠,易彩铃压根没想着能介绍成,黄胜先他妈张小溪连副处都不是,多大脸敢提亲?”
“介绍对象也是假的?”
敲了下孙明珠脑袋,“张家人能跟着善堂集团发展到现在,没点脑子早被淘汰了,他们跟你说甲,心思在乙,目的可能在丙。”
“哎呀,你们大人真复杂。”
“你可长点心吧,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钞票。”
——
随着年纪增长,贺棠也喜欢喝茶听戏撸猫,跟万善在茶室闲聊。
“小丹现在有话也不明着说,跟咱们耍心眼儿。”
“妈还在场呢,她不知道咱家和张家的关系究竟如何,怕我念旧把明珠舍出去。今天我要不说那些话,她也不会跟我提易彩铃。”
“易彩铃有些不知深浅,你说得对,她都50多,是该退了。”
万善轻轻踩了下舔脚的小狗,用脚拨一边,“张家留一个在集团总部就行,人多了容易抱团。”
贺棠揪着小狗脸蛋,“彭家那一伙人也不少。”
手中的猴头串已经盘成玛瑙色,万善拿出布轻轻擦拭,“嘎巴拼过命,庆红挺好用,其他人懂规矩。张家就不如包老蔫清醒,老包主动把包承翰送到西南开发市场。”
“这回你没猜对,包承翰当初要跟张玥处对象,包老蔫才把他送到西南的。”
“他俩怎么看对眼的?”
贺棠又恢复当初八卦的模样,“没看对眼儿,包承翰主动的,张玥没同意。我跟包老蔫说了这事儿,如果他俩要处对象,张玥就要调岗,总裁助理和市场部的经理结婚,我没精力去日防夜防。”
“包老蔫这是向你表态,不是他让儿子接近张玥的,包家绝不敢越雷池一步。”
“哎——”贺棠叹口气,“集团里这群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恋爱都不能干干净净的。”
“干净?当初李佑文像个跟屁虫,等维维上大学,他就自动后退了。干部家庭子女脑子里没根弦儿,早被人做局坑了。”
“嗯,李佑文看着痴情,小脾气也不少,维维真要嫁他还要顺着他?”
“虽然我不看好他,但你不能那么说,人都有脾气。没有人应该一辈子顺着别人,喜欢拿这个劝说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
“我不管,我的孩子就不能总顺着别人。”
“你儿子天天巴巴接王菁上下班呢?”
“小两口刚订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万善冷哼一声,“咱家出了一个痴情汉,我看不下去。”
“对媳妇好点有错吗?谁能想你,一辈子都要别人顺着你。”
“我也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我这么做,有错吗?”
“你真是不讲理,你在单位也这样?”
万善把猴头串放小袋子里,“对喽,我在单位也这样,今年晋升省委第一副书记,常委三人组成员,要没点傲骨能行?”
万维祎推开门咋咋唬唬进来,“爸,妈,你俩又在喝茶?晚上能睡着吗?”
万善用眼角瞥他一眼,“又去做二十四孝未婚夫了?”
“爸,你咋能这么说呢?下个月我就去学校报到,多跟菁菁相处。”
“你在东北大学读博,又不是两地分居,搞得明天上战场一样。”
万维祎给自己倒茶,从地上拉住小猫放怀里稀罕,“爸,王菁喜欢猫,我拿一只给她。”
“家里还有啥喜欢的?你都搬去王家。”
“我又不是啃老,准儿媳妇要只猫都不给,爸,您也太小气了。”
贺棠也不劝,看着父子俩斗嘴,从万维祎怀里把猫抱过来,“你啊,脑子真不如瑶瑶。”
“要只猫都关系到智商了?”
“王菁喜欢就自己开口跟你爸要,托你传话干嘛?既然都是准儿媳妇了,真心换真心,小心思收收。”
万维祎突然安静下来,半天后挠挠头,“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万善站起来,给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家里出了个大傻子,真是可悲啊。”
(这几天晚上准时牙疼,疼得一晚上睡不着,两片布洛芬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