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劫云遮蔽了长安城的上空,刚刚恢复明亮的天穹再次暗了下来。
一条条大道纹路在云海中交织,时而化作山河,时而凝成刀兵,最终汇聚成一枚直径万丈的黑金道果。
道果表面共有九道天痕。
每一道天痕中,都映照着不同的人间景象。
有人耕种,有人征战,有人坐在庙堂,有人在街巷中饥寒而死。
无数哭声、笑声与怒吼同时传下,令整座长安陷入短暂恍惚。
吕离抬头望着那枚黑金道果,脸色苍白,
“陛下,停手吧!”
刘秀站在十八尊青铜鼎中央,
“劫数已经引下,怎么停?”
“您刚刚踏入三品,连境界都没有稳固。二品道果劫问的是大道根本,稍有差错便会道基崩毁!”
“放心,我心里有数。”
刘秀低头看向残破长安。
城墙塌了大半,紫禁城只剩断壁残垣,街道中满是伤员,仍有百姓在废墟下等待救援。
“父皇死了,四境还在打仗,北境长城已经崩塌,我需要足够的力量。”
吕离急声道,
“陛下您并非孤身一人,还有有九鼎,有传国玉玺,有满朝文武!”
“那些都是外物……”
刘秀看向他,轻声道,
“雷将刚才问过我,若外物尽失,我还有什么……”
“您已经回答了!”
“回答得还不够。”
黑金道果缓缓转动,第一道天痕骤然裂开。
一道淡漠天音从中传出,
“渡劫者,欲证何道果?”
刘秀抬头答道,
“人皇道果。”
“人间万象,善恶相争,清浊并存。你以何物为根?”
“以大汉百姓为根。”
天音继续追问,
“人有贪欲,有私念,有背叛,有杀戮。众生愚钝,何以承道?”
刘秀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人也有勇气,有牵挂,有人在危难时愿意挡在别人前面。”
“你只见其善。”
“我今日同样见了很多恶。”
刘秀抬手指向长安城外,
“北海妖皇虚垠为了斩断大汉国运,带着十件祖器杀来。白瞳人把整座长安当作血食,还有一些人躲在远处等着坐收渔利……”
“既知人心难测,为何仍以人为根?”
“因为我父皇燃尽神魂时,大汉数千万里山河都在送他。”
刘秀眼底浮现出悲痛,声音却没有颤抖,
“有人贪生怕死,也有人愿意舍命。人间从来不干净,可它值得我们去守护!”
第一道天痕轰然亮起。
“此答,可。”
吕离听见这道天音,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下一瞬,第二道天痕与第三道天痕同时裂开。
黑金雷霆化作两柄铡刀,一柄悬在刘秀头顶,一柄落在长安城上方。
天音再度响起,
“道果唯一,众生亿万。若只能择一,你守自身大道,还是守城中万民?”
刘秀看着两柄铡刀,眉头轻皱。
刘秀抬头看向黑金道果,
“我拒绝选择。”
天音轰鸣,
“不选便是自断道途!”
“朕乃人皇,不需要遵守其他的规则!”
“天地之力有穷尽,世间难有两全。”
“那就把有限的力量用得更仔细。”
刘秀双手结印,却没有催动十八尊青铜鼎。
他将刚刚成形的三品道台从丹田内取出,托在掌心。
吕离脸色骤变,
“陛下,道台离体会伤及根基!”
“我要证道果,总得先让天道看看我的根本……”
刘秀五指按住帝火道台。
道台上浮现出长安街巷与万家灯火,中央则站着一尊缩小的人皇法相。
他屈指一弹,道台顿时分成两半。
一半迎向头顶铡刀,另一半落到长安上空。
两柄铡刀同时斩落。
轰!
刘秀身躯剧震,嘴角涌出鲜血,两半道台也被劈出狰狞裂痕,却都没有崩碎。
黑金道果内的天音沉默数息,
“分裂道台,两处皆损。”
“损了可以再炼……”
“若道台尽毁呢?”
“那就从头再来!”
“你不怕自己的根基尽废,大道断绝?”
刘秀抹去嘴角鲜血,抬手将两半道台重新合拢。
“我当然怕……”
天音似乎有些意外,
“既然畏惧,为何如此选择?”
“人皇同样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怕的东西?”
刘秀低头看向掌中道台,
“可我身后还有万千百姓。真到了必须挡的时候,怕也要挡。”
第二、第三道天痕同时亮起。
“此答,可。”
剩余六道天痕一同震动。
狂风、烈火、玄冰、刀兵、幻境与雷霆从道果内部喷涌而出,化作六重劫域,将刘秀彻底吞没。
吕离向前迈出一步,却被山河社稷图的器灵拦住,
“让陛下自己走。”
“六劫齐落,陛下怎么承受得住?”
“那块大夏玉玺没有动。”
听到这话,吕离顿时转头看去。
碎玉安静悬在雷海外,氤氲光华收敛,没有替刘秀挡下任何一道劫数。
“它为何不帮忙?”
“因为陛下也不想让它帮……”
雷火之中,刘秀周身龙袍迅速破碎。
玄冰封住经脉,狂风切割神魂,万千刀兵不断轰击肉身。幻境中更有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秀,你护不住大汉。”
“你父皇比你强得多,他都死了。”
“放弃道果,带着玉玺逃出长安,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刘秀抬起头,双眸被鲜血染红,
“你们说得对。”
六重劫域忽然停滞了一瞬,幻境中的声音透出疑惑,
“你承认了?”
“父皇确实比我强……”
刘秀抬手抓住一柄劈向眉心的黑金雷刀,
“他坐了这么多年的龙椅,当然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守住江山。”
“你不怕永远活在他的影子里?”
“那是我父亲,有什么可怕的……”
刘秀五指发力,黑金雷刀当场崩碎,
“他走在前面,我沿着他的脚印多走几年。等走到没有脚印的地方,再自己开辟新路。”
“你永远无法超过他。”
“人皇又不是用来比高低的……”
刘秀踏碎脚下玄冰,帝火重新沿着经脉奔涌,
“父皇守住了他的时代,我也会守住自己的时代,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