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降临的刹那,天地万籁俱寂。
狰狞的赤金雷龙停滞在半空,鳞甲与道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两尊雷将手中的长矛在瞬息间寸寸分解,雷霆凝聚的身躯随之变得透明而虚幻。
白瞳人轰出的灰白光柱只支撑了半息,便被恢弘的无量光冲散。
食界暗海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成片成片的蒸发殆尽。
无数被困在其中的残破面孔脱离苍白手掌。
他们茫然望向光海深处,随即露出解脱般的神色,化作纯净光点消散。
白瞳人的目光显得极为沉重,抬起仅剩的手臂,想要抓回四散的灰白元炁。
可那只手掌刚刚探出,五根手指便在光华中迅速变得虚幻而透明。
“不可能!”
白瞳人向后倒退,声音中带着无法遮掩的惊怒,
“它明明已经彻底崩碎,器灵也早该寂灭,皇道神意不存,怎么可能还保留着这种级数的威能!”
不远处的刘秀同样被璀璨光海吞没。
十八尊青铜鼎自行聚拢,在他周围布下两重鼎域。
两枚传国玉玺在他的身前沉浮,帝火与人道气运交织,护住他的肉身与神魂。
山河社稷图在城中展开,吕离抬头看着铺天盖地的光芒,急声喊道,
“陛下,退回来!”
“先别动!”
刘秀抬起手掌,任由一缕光华落在指尖。
没有灼痛,也没有毁灭气机。
那缕氤氲光华绕着他的手指轻轻旋转,随后融入帝火之中。
原本即将枯竭的人道气运,竟生出一丝温暖生机。
刘秀神色微动,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它似乎跟我很亲近……”
吕离仍不放心,
“可那是域外之物,陛下还是小心为上!”
“我能感觉到,它对我没有恶意……”
刘秀看向漂浮在光海中央的碎玉。
碎玉上的古老城池已经残缺不全,金色丝线却在不断延伸。
那些丝线掠过刘秀身旁的十八尊青铜鼎,又轻轻触碰两枚传国玉玺,传出一阵像是叹息的低鸣。
刘秀轻声自语道,
“你在找什么?”
碎玉微微震动。
先秦传国玉玺最先给出回应,表面浮现出日月山河与无数古老篆文。大汉玉玺紧随其后,九条金龙绕着碎玉盘旋,却没有发动攻击。
白瞳人停下退势。
它的身躯已经透明大半,胸膛与肩头不断逸散灰白光点。那只紧闭的独眼艰难睁开一线,盯着刘秀身前的碎玉,
“原来如此。”
刘秀转头看向它,
“你终于认出来了?”
“这是大夏王朝传国玉玺的碎片……”
“大夏?”
“域外星空曾经最强盛的人族王朝之一。”
白瞳人声音渐渐低沉,
“大夏王朝统御数百座生命星辰,皇道气运化作天河,鼎盛时期有三十六尊太虚元仙坐镇,人皇更是触摸到了大罗道果……”
刘秀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它为何会碎?”
“亘古王朝一朝覆灭,传国玉玺自然难以保全……”
“是谁灭了大夏?”
白瞳人沉默片刻,嘴角缓缓裂开,
“很多生灵。”
“包括你们食界一脉?”
“自然。”
刘秀眼神一冷。
白瞳人继续说道,
“大夏末代人皇妄图重立天庭,号令诸天万族,触怒了太多古老存在。诸族联手攻破帝星,斩断皇道长河,大夏玉玺也被打成无数碎片。”
“那位人皇死了?”
“神魂俱灭。”
“人族呢?”
“帝星化作死域,王族血脉全数覆灭。残存人族逃往星空各地,从此再无复国之力。”
白瞳人盯着刘秀,声音中带着一丝扭曲快意,
“你以为它是来救你的?
它只是大夏王朝覆灭之后的一块残骸。它认得你身上的皇道气运,所以才想将你当做新的宿主!”
刘秀低头看向碎玉。
那块玉片安静悬在他身前,裂痕深处不断逸散柔和光华。
“你叫什么?”
碎玉没有回应。
“还能听懂我说话吗?”
玉片轻轻颤动,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努力回忆某种早已消失的声音。
刘秀伸出手掌。
下方的吕离急声道,
“陛下,不可触碰!”
“它若想杀我,刚才就已经动手了……”
“可大夏终究已经覆灭!”
刘秀指尖停在碎玉前方,平静道,
“王朝覆灭,留存下来的人皇责任不会因此消失。”
白瞳人冷笑,
“你连域外星空是什么模样都没有见过,也敢妄谈大夏?”
“我确实没有见过……”
刘秀抬眼望向它,
“可我知道,人活着的时候会建城、开田、教养子女。
王朝更替以后,城池或许会倒,田地仍然会长出庄稼,父母教给孩子的话也会一代代传下去。”
“毫无意义的传承……”
“对你而言当然没有意义。”
刘秀的手掌终于碰到碎玉,
“你只会吞噬,又怎么懂得什么叫传承?”
嗡!
碎玉绽放出一道柔和金光。
刘秀周身帝火随之升腾,破损龙袍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与大汉制式截然不同,却没有丝毫排斥,反而与两枚传国玉玺彼此呼应。
白瞳人紧闭的独眼剧烈震颤,
“它认可了你?!”
“或许它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活着的人族。”
“你根本没有大夏皇族血脉!”
“人道传承看的是血脉吗?”
刘秀握住碎玉,轻声道,
“大夏姓什么,大汉姓什么,对普通百姓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只想活下去,想让孩子吃饱,想在异族杀来时有人挡在前面……”
碎玉内部传出悠长嗡鸣,远古城池的残影逐渐清晰。
残破城墙上,仿佛有无数身披战甲的人族将士重新站起。
他们没有声音,只是隔着漫长岁月,看向刘秀身后的长安。
白瞳人向后退去,
“一群已经死去的血食,也想阻挡吾!”
刘秀抬头看向它,微笑道,
“而且今天这一局,你输了。”
“吾的真身尚在!”
“你进入此界的源印已经崩裂,食界被这片光海彻底冲散,留在长安的投影也快消失了。”
“吾还会回来!”
白瞳人的身躯不断虚化,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待吾真身找到此界间隙,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炼成血食。大夏保不住自己,更保不住你们!”
“域外星空暂时与我无关。”
刘秀抬起手,十八尊青铜鼎在身后齐齐震鸣,
“今日我守的是长安,接的是大汉江山。至于你的真身,等它真能进来再说。”
“你会后悔!”
“输家总喜欢把希望放在下一次。”
白瞳人紧闭的独眼中裂开一道缝隙,想要再次凝聚灰白光芒。
碎玉微微一震。
无量光海瞬间收拢,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贯穿白瞳人的身躯。
最后一条手臂率先消散。
紧接着是双腿、胸膛与头颅。
白瞳人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
“吾记住你了,刘秀……”
刘秀握着碎玉,淡淡回应,
“记清楚些,下一次别再认错。”
“食界神族永远不会放过……”
声音戛然而止,白瞳人的身影彻底消散。
那枚布满裂痕的苍白源印随之崩碎,化作无数灰白元炁飘散在雷海中。
长安地脉深处,最后几根漆黑根须迅速枯萎。笼罩城池的食界黑雾也在光海冲刷下消失殆尽,久违的天光重新洒落废墟。
吕离仰头望着空荡荡的虚空,嘴唇轻轻颤动,
“赢了?”
山河社稷图中的苍老声音缓缓响起,
“那尊天外邪灵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
城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无数哭喊与欢呼同时响起。
“邪灵死了!”
“陛下赢了!”
“长安守住了!”
刘秀站在雷海中,听着下方的声音,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低头看向父亲消散的地方,掌心缓缓收紧,
“父皇,你看见了吗?”
无人回应。
只有两枚传国玉玺环绕周身,发出低沉悲鸣。
就在此时,大夏玉玺碎片忽然挣脱刘秀的手掌。
它飞到苍白源印崩碎之处,氤氲光华轻轻一卷,将所有残余的灰白元炁聚拢起来。
刘秀神色微凝,
“你要做什么?”
碎玉内部的古老城池亮起,所有苍白元炁被分解成最纯粹的天地元气,化作一条晶莹长河,轰然灌入刘秀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