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刘寿脚下的炽烈帝火轰然炸开。
刘秀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而来,身躯顿时向后退出数百丈。
“父皇!”
他强行稳住身形,想要冲回去,九尊大汉青铜鼎却在此刻横移,化作一堵金色鼎墙挡住他的去路。
刘寿站在鼎墙之外,染血龙袍在十件祖器掀起的风暴中剧烈翻卷,却没有回头。
暴怒的刘秀一掌拍在鼎壁上,高声喝道,
“把阵法打开!”
刘寿淡淡道,
“两套九鼎的权柄都已经交付给你了,自己想办法……”
刘秀目眦欲裂,
“可是您把大汉九鼎的阵权锁了!”
“连这层禁制都解不开,你还想阻止朕?
身为大汉人皇,必须要时刻洞悉局势,不要做出无意义的事情……”
刘秀双手按住传国玉玺,疯狂冲击九鼎禁制,
“您活着回来,人皇这位置您自己坐!我这些年在皇陵待得挺舒服,根本不想每天看那些奏章!”
刘寿露出一抹笑意,
“你以为人皇位想不要就能不要?”
“谁愿意谁拿去!”
“这话你留着和满朝文武说……”
“父皇,您先回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没时间了。”
神念传音,瞬息千言。
而北海妖国十件祖器的力量已经淹没整片天穹。
万妖图卷起的妖海最先压落,海中十四位妖皇残魂都在拼命挣扎。
九目虎皇残念大吼道,
“刘寿,让开!我等压不住万妖图了!”
刘寿横刀于身前,
“诸位尽管出手。”
“你会死!”
“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不差朕一个……”
“你这疯子!”
九目虎皇残念疯狂撕扯身上的苍白锁链,
“虚垠那个混账临死前解开了禁制,只要给我们十息,便能夺回万妖图!”
“朕给你们争取十息时间。”
“你拿什么争?!”
刘寿看着即将落下的浩荡妖海,声音平静,
“自然是搏命。”
九目虎皇残念怔住。
万妖图深处,其他妖皇虚影也短暂沉默。
随后,赤甲妖皇残留的声音传出,
“人皇,大敌当前,必须要想办法一致对外,不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所以朕不会死在祖器手里。”
刘寿抬眼望向白瞳人,
“朕要带它一起走。”
白瞳人独眼没有丝毫波澜,
“你做不到。”
“那就试试看……”
“你的精气神已近枯竭,祭天大典汇聚的人道气运也所剩无几。强行燃烧本源,只会令你魂飞魄散。”
“若是你有把握斩朕,就不会说这些废话了……”
“吾只是在陈述未来。”
“既然不怕,那便放马过来。”
刘寿朝它勾了勾手指,冷笑道,
“躲在十件祖器后面,算什么天外强者?”
白瞳人的上方两条手臂仍维持着隔绝天劫的印诀,下方双臂则猛然压下。
十件祖器的霸烈仙光瞬间暴涨。
玄蛇镇界碑率先砸落,遮天碑影压塌万丈虚空。
紧随其后的玄龟负天甲化作漆黑大陆,将刘寿四周尽数封锁。
刘寿双手持刀,刀锋从下而上划出。
血金刀光撞在碑影上,玄蛇镇界碑剧烈震动,碑身竟被斩得偏离数十丈。
兵神急声喊道,
“人皇,斩我左下方三寸!苍白丝线扎在那里!”
刘寿手腕转动,第二刀顺势切入。
一根藏在碑纹深处的苍白丝线应声而断。
玄蛇镇界碑恢复片刻清明,猛然调转碑身,狠狠撞向玄龟负天甲,
“老龟,醒来!”
玄龟负天甲被撞得翻飞出去,兵神怒吼道,
“你撞本座做什么!”
“苍白丝线在你背甲中央!”
“那你不能轻一点?”
“人皇只给十息,你还想让我给你挠痒?”
两件祖器在半空相撞,短暂偏离了攻势。
白瞳人眼神一冷,苍白流光再次缠住玄蛇镇界碑,
“无用的反抗。”
下一瞬,白虎杀神刃与血鲨裂海刀交错斩至。
刘寿横起炼血天刀,强行架住两道锋芒。
铛!
恢弘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天地之间。
刘寿脚下虚空层层坍塌,双臂皮肉裂开,金色帝血洒满刀身。
白虎器灵厉声道,
“松手!你会被刀气震碎肉身!”
“你能不能夺回控制?”
“只差一点!”
“那就继续……”
刘寿双腿微屈,肩背却挺得笔直。
血鲨裂海刀中的器灵沉声道,
“斩断我们两件祖器之间的白线,只要刀势分开,便伤不到你!”
刘寿摇了摇头,
“分开之后,它还能再次控制你们。”
“那你想怎么办?”
“毁掉白线背后的主人。”
两件祖器同时沉默。
刘寿双臂猛然发力,将白虎杀神刃与血鲨裂海刀一并掀飞。
天香火狐扇已经来到身后,在虚空中骤然展开,九条火尾携带苍白光焰,狠狠扫在刘寿背后。
龙袍当场碎裂。
刘寿身形踉跄,后背血肉模糊,却借助这股冲击向前掠出,炼血天刀顺势贯穿赤焰吞天矛化出的炎龙。
两条炎龙发出痛苦嘶鸣。
“人皇,斩矛尾!”
“那里有它留下的神念!”
刘寿刀锋下压,从炎龙之间穿过,一刀切在赤焰吞天矛尾端。
灰白光点轰然炸开。
吞天矛恢复自主,急忙收敛炎龙,
“多谢!”
“去帮万妖图。”
“你怎么办?”
“朕暂时还不用你操心。”
刘寿话音未落,寒螭冰魄镜射出的神光已经将他冻在半空。
其中的兵神焦急道,
“我压不住镜光,你快燃烧帝火!”
白瞳人漠然开口,
“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帝火了。”
刘秀隔着鼎墙看见这一幕,双目顷刻充血,
“刘寿!你给我把禁制打开!”
他连父皇都不再喊,双手握住两枚传国玉玺,狠狠砸在九鼎禁制上,金色阵纹大片崩裂,却仍未崩裂。
刘寿被封在寒冰之中,听见儿子的怒吼,忍不住笑了一声。
“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你有本事就回来罚我!”
“等你解开禁制再说。”
刘秀再一次将传国玉玺砸向鼎壁。
寒冰中的刘寿闭上双眼,体内最后一簇帝火悄然落入丹田。
他看见了长安街巷,看见了大汉数千万里山河,也看见了一张张惊恐却坚定的面孔。
那些声音沿着九鼎传来,
“陛下撑住!”
“太子殿下也在!”
“人族不屈,我们还没有输!”
刘寿轻声说道,
“诸位,朕还想再借一次力。”
长安城内,一名白发老兵抬起头,嘶声喊道,
“残命何足惜?!陛下尽管拿去!”
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眼含泪水,
“陛下,民妇没有修为,只有这一点心念,您别嫌少!”
书院废墟中,一群年轻学子相互搀扶着站起,
“愿借陛下浩然气!”
军营之内,残存甲士同时以拳击胸,
“愿借陛下军中魂!”
无数声音汇聚而来。
刘寿体内那簇微弱帝火猛然一颤。
白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独眼骤然转动,
“阻止他!”
十道苍白流光同时亮起。
玄冥妖钟冲至刘寿头顶,钟口喷涌出能够碾碎神魂的黑色音浪。
扶摇金翅剪撕开冰层,金色锋芒直取刘寿脖颈。
然而这一刻,刘寿已经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金色帝火熊熊燃烧,仿佛要燎天焚海。
寒螭冰魄镜发出的冰封之力顷刻融化。
他抬手握住扶摇金翅剪的锋刃,掌心鲜血飞溅,却硬生生令其停在身前三寸。
金翅剪兵神骇然道,
“你疯了?!快放手!”
刘寿没有理会,另一只手握住炼血天刀,向头顶斩去。
刀光贯穿玄冥妖钟,震散大片黑色音浪。
白瞳人独眼第一次浮现出凝重,
“你在燃烧祭天大典留下的人道气运。”
“还有朕自己。”
“你会连残魂都无法留下。”
“朕知道。”
“明明已经立足在此间天地的顶点,却选择了彻底消亡,值得吗?”
刘寿抬刀指向白瞳人,身后帝火越来越盛,
“朕是人皇。”
白瞳人冷声道,
“何意?”
“对你而言,确实很难理解。”
九鼎禁制之后,刘秀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望着父亲那道逐渐被帝火淹没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
“父皇,回来吧。”
刘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
“人族薪火,传承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