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灯笼落地。
妇人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得厉害，
“你说什么？”
陆沉看着她的反应，顿时剑眉微挑，
“你不知道？”
妇人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陆沉衣袖，
“你说清楚！
长陵在哪里？！
他真的还活着？！
你见过他？”
陆沉沉默了一息。
这妇人的反应不似作伪。
“今晚我在寒鸦关见到了一个人，修行【寒光孟章录】，二品境界，自称白先生。
周慎行亲口喊他徐长陵。”
妇人身体一晃，几乎站不稳。
陆沉抬手扶住她。
妇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长陵……他还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见我？”
陆沉看着她，
“你是凉国公夫人？”
妇人摇头，声音哽咽，
“我是徐啸的妹妹，徐清岚。
长陵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出事后，嫂嫂病了三年，临终前还在喊他的名字……”
陆沉眼神渐深。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随风雪传来，
“陆沉，你夜闯我凉国公府，又惊扰亡者旧院，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徐清岚脸色骤白。
陆沉转头望向院门外。
风雪中，凉国公徐啸负手而立，双眸冷冽如刀。
陆沉笑了笑，
“国公爷来得正好。”
他抬手指向无字灵牌，
“我也想问问你，徐长陵到底死没死？”
随着陆沉的话音落下，院中风雪骤停。
不是天象停了，而是徐啸周身寒光无声铺开，将每一片雪花都冻结在半空。
徐清岚站在陆沉身后，脸色惨白，眼中却燃起惊人的光，
“大兄，长陵还活着，对不对？”
徐啸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陆沉身上，
“你见到他了？”
陆沉似笑非笑的说道，
“国公爷这反应，似乎早已知道这件事情。”
徐清岚声音发颤，
“大兄，你早就知道？！”
徐啸沉默不语，但却比任何回答都刺人。
徐清岚眼泪滑落，猛地上前一步，
“你早就知道长陵还活着？！
嫂嫂临死前想见他一面，病得连药都喝不下去，你也没有告诉她？”
徐啸眉头微皱，
“清岚，这件事很复杂。”
“复杂？”
徐清岚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
“嫂嫂是他的亲娘！
她到死都以为长陵尸骨无存……”
徐啸脸色沉了些，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回去！”
徐清岚怔怔看着他，
“大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徐啸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很快被冰冷压下。
陆沉在旁边轻轻鼓掌，
“精彩……
国公爷这家风，比寒鸦关的风雪还冷。”
徐啸抬眸看向他，目光如刀，
“陆沉，老夫给过你面子。
你若以钦差身份登门，老夫自然会见你。
可你深夜潜入国公府，闯我幼子旧院，惊扰我妹妹，现在还想挑拨徐家亲情？”
陆沉笑道，
“别急着扣帽子，我刚从寒鸦关过来，帽子见得够多了。”
他袖袍一挥，半截染血狐裘落在院中。
“徐长陵今晚在寒鸦关出手，【寒光孟章录】已经登峰造极，却站在了周慎行那边。
后来他逃到西北烽堡，和北海魅狐妖君花姬待在一起。
周慎行隔空出手救他，还亲口喊出他的名字。”
徐啸看着那截狐裘，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徐清岚踉跄后退，神情憔悴至极，
“长陵帮妖族？！
不可能，他小时候连府里受伤的马都舍不得杀，他怎么会帮妖族害边军？”
陆沉语气平静，
“人是会变的。
十五年的光阴太漫长了，足够让一个少年踏足二品境界，也可以把很多东西烧成灰烬……”
徐清岚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徐啸缓缓开口，
“他在哪里？”
陆沉看着他，
“你问的是徐长陵，还是花姬？”
徐啸声音微冷，
“陆沉，老夫没心情与你斗嘴。”
“我有。”
陆沉笑容清淡，
“你们徐家人都喜欢说自己没心情。
徐长陵让我离开寒鸦关，说北境需要稳定。你让我给交代，好像我半夜出来闲逛踩了你家花草。”
他向前一步，玄黄之炁在身周缓缓升腾，
“徐啸，寒鸦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徐啸眼神沉下。
陆沉继续道，
“雁回谷粮仓底下埋着金戈关巡哨军。
寒鸦关军宅里藏着周慎行的蛇纹契印。
李浩原在大将军府告我谋反，守将府下面第二阵盘差点撕开北极镇妖阵。
你儿子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最好给我一个答案……”
徐啸与他对视良久。
风雪凝在半空，院中冷得像深冬冰窟。
徐清岚忽然朝他跪了下来，
“兄长，告诉我吧……
长陵到底怎么了？！
这些年你瞒了我们什么？！”
徐啸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低声道，
“十五年前，长陵确实遭遇了妖族的伏杀。”
徐清岚抬头。
徐啸声音苍老了些，
“那一战，护卫尽皆战死。
他被魅狐一族带走，三个月后，有人把消息送到我手里。
长陵还活着，但被种下妖契，神魂受制。”
陆沉眯了眯眼，
“所以你和北海妖族接触，是为了救他？”
徐啸冷冷看他，
“不然你以为老夫会主动与妖族勾结？”
陆沉转而问道，
“寒鸦关阵盘上那缕冰寒气机怎么解释？”
徐啸沉默。
陆沉笑了，
“国公爷，话说一半容易挨打。
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我这人可是很记仇的……”
徐啸面皮微动，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徐清岚急声道，
“兄长，你说啊！”
徐啸缓缓道，
“我给过长陵一道寒光本源，替他镇压妖契。”
陆沉眼神一冷，
“结果这道本源被他拿去遮掩了魂钉？”
徐啸没有否认。
徐清岚脸色越发苍白，
“你明知道他被妖族控制，还给他本源？”
徐啸猛地转头，声音第一次有了怒意，
“那是我儿子！”
徐清岚怔住。
徐啸胸膛起伏，眼里压了十五年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缝。
“我能怎么办？
看着他死？
他的神魂被魅狐一族种下了三十七处妖契，连自己名字都快忘了。
我若不给他寒光本源，他早就变成了北海妖国的一条狗！”
陆沉静静看着他，
“可现在看来，他也没变成人。”
此言一出，徐啸眼神骤寒。
徐清岚抬手捂住心口，像被这句话刺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