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陆沉这副模样，巴涿妖君心头骤寒。
他活了两百余年，人族天骄见过不少，也杀过不少。
可像陆沉这样明明入了陷阱，却还能反过来让设伏者生出不安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白骨战车下方，星纹亮起。
一颗颗虚幻星辰浮现在雪原上，如同倒映苍穹。
巴涿妖君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陆沉从一开始就没有只在金戈关布阵。
他借着击败赤角妖王的时间，将星辰幡的阵纹铺入战场，再用自身作饵，引自己继续敲响魂鼓，暴露真正位置。
“好深的心机。”
巴涿妖君眼中杀意暴涨，
“可惜，你太小看老夫了！”
他双掌同时拍落，暗红魂鼓轰然震动。
咚！
血色音波如海潮扩散，九道黑色蛇环骤然收紧，试图把陆沉神魂拖入鼓声深处。
陆沉体外有玄黄之炁升腾，九层古塔显化而出，足足有百丈高，护持己身。
鼓声撞在塔身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侵入。
巴涿妖君瞳孔微缩，
“天地玄黄玲珑炁！
你一个四品，怎么可能修到这种地步？”
陆沉面色微白，以他如今的境界硬撼老牌的二品妖君，还是差了一些。
但他的笑容中却带着浓浓的挑衅，
“你猜……”
巴涿妖君冷哼，张口吐出一枚黑色蛇牙。
蛇牙迎风暴涨，化作百丈骨矛，裹挟浓烈腥气刺向陆沉胸口。
陆沉右手抬起，五色神光刷落。
骨矛在五行道韵中剧烈震颤，虽没有被彻底刷走，却被偏开三尺，擦着陆沉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花。
巴涿妖君冷笑，
“你的五色神光还不到家，刷不动老夫的本命蛇牙！”
“确实如此……”
陆沉看了眼肩头伤口，笑容不减，
“所以我没打算刷它。”
巴涿妖君心中一跳。
那枚被偏开的本命蛇牙，正好刺入一道星纹核心。
下一刻，周天星斗大阵借本命蛇牙为引，顺着巴涿妖君的气机反锁而上，炽烈星辉化作锁链，缠住白骨战车四角。
巴涿妖君脸色终于变了，
“你故意让它刺中阵纹！”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陆沉双手结印，三具道身同时从不同方位显化。
四个陆沉一同抬手，周天星辉、玄黄之炁、幽冥道韵、五色神光同时压落。
巴涿妖君怒吼一声，身后浮现一条千丈黑蛇法相，蛇瞳中燃起幽绿魂火。
它张口一吸，竟要将四方星辉全部吞入腹中。
“巴蛇吞天！”
黑蛇法相吞下星辉，气息暴涨，九道蛇环再次收紧。
陆沉体外玄黄古塔被压得咔咔作响，塔身上竟出现细小裂纹。
金戈关方向，宁遥一刀斩碎狼骑首领的头颅，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眸光微凝，
“陆沉！”
陆沉没有回应。
他盯着黑蛇法相，忽然问道，
“你吞过多少人族神魂？”
巴涿妖君阴冷一笑，
“早已数不清了！
北境这片雪原下，埋着太多人族残魂。
老夫这面魂鼓，每一寸鼓皮都浸过你们人族强者的血。”
陆沉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有黑色锋芒浮现，却没有完全显化箭矢。
巴涿妖君本能感到恐惧，厉声道，
“这是什么？”
“杀你的东西。”
陆沉眸光幽深，识海深处诛仙四箭微微震动，一缕绝仙神意被他牵引而出。
黑色锋芒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光华。
那条千丈黑蛇法相从头到尾，无声裂开。
巴涿妖君如遭雷击，口中喷出大口黑血，
“这是什么秘术？！”
陆沉一步踏上白骨战车，右手按住魂鼓。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幽冥道韵灌入魂鼓。
鼓面上顿时浮现密密麻麻的人脸，有老人，有孩童，有边军士卒，也有行商百姓。
他们被困在鼓中，神情痛苦扭曲，齐齐发出无声哀嚎。
陆沉眼神更冷。
巴涿妖君抽身而退，朝着北方掠去，只留下了冰冷的声音，
“这都是老夫炼化的生魂，你若毁鼓，他们也会魂飞魄散！
你若不毁鼓，他们将继续承受万般痛苦！
老夫倒是很好奇，你会做出如何抉择！”
陆沉没有开口，只是心念微动，将魂鼓收入储物戒内。
金戈关外，妖军失去魂鼓催动，疯狂杀意迅速退去。
赤角妖王被俘，巴涿妖君逃遁，前锋军终于彻底崩溃。
宁遥率军追杀二十里，斩妖无数，直到陆沉传音让她停下，才带着满身血气回到关前。
她看见陆沉肩头的伤，眉头一皱，
“你受伤了？”
陆沉摇了摇头，
“小伤，不妨事。”
宁遥盯着他，
“能以四品境界打退二品妖君，恐怕古往今来也只有你们父子能做到了……”
“虽然是大实话，但我还是很喜欢听的……”
陆沉看向金戈关城头，
“妖族先锋军已经退去，我们先设法从廖沉舟嘴里撬出些东西……”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忽然有一道赤色传讯符破空而来，落入宁遥手中。
她看完之后，脸色骤变。
陆沉眸光微闪，问道，
“出事了？”
宁遥抬头看他，声音低沉，
“寒鸦关李浩原刚刚派人向长城大将军府求援，说金戈关叛乱，武安侯挟持边军，意图谋反。”
陆沉愣了片刻，随即笑出了声。
“居然还有不打自招的好事？”
宁遥握紧传讯符，没心思和他开玩笑，
“二叔让我立刻带你回大将军府，与李浩原对质。”
陆沉看着风雪北方，眼中符纹缓缓亮起，
“不回。”
宁遥皱眉，
“你想做什么？”
陆沉咧嘴一笑，
“去寒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