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甬道向上延伸，青铜壁面刻满了蜀山历代剑祖的镇压符纹。
陆沉走了十七步。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有一道剑意从符纹中升起，扫过他的全身，像是在辨认来者的身份。
这是蜀山的防御机制，任何没有被授权的生灵踏入此塔，都会在第三步时被剑意绞杀。
“十七道剑意，分属十七位不同的剑修。
最强的一道应该是三品巅峰……
不，半步二品。”
陆沉眼中的符纹微闪烁，将甬道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蜀山的底蕴确实深厚，光是这条甬道里镌刻的剑意，就足以让绝大多数四品修士止步。”
他走到甬道尽头，推开了第一层的铜门。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妖气。数十道不同属性的妖族气息被禁锢在各自的牢笼之中，透过层叠叠的剑气封印，散发着微弱的生机波动。
这些是五品境界的妖族。
对于现在的陆沉来说，毫无价值。
他的目光从那些封印上一扫而过，脚步未停，径直朝着通往第二层的阶梯走去。
“等……”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
陆沉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那是一只被十二道剑气贯穿的白狐，体型只有巴掌大小，九条尾巴中有七条已经黯淡无光。
它歪着脑袋看向陆沉，浑浊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
“人族小辈，你不是蜀山弟子。”
陆沉看了它一眼，
“你是怎么判断的？”
“蜀山弟子进塔，都会先向第一层的封印行剑礼。
你连看都没看。”
白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要么是外人，要么是不把规矩放在眼里的人。”
“两者都是。”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继续上行。
白狐又开口了，
“你身上有真魔的气息。”
陆沉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身看向那只白狐，眼中的符纹骤然亮起，先天演算在刹那间将这只妖兽的底细推演出来。
“九尾天狐。按照年岁推算，你应该是两千四百年前被蜀山镇压在此的那一位。
当年北海妖国南侵，你率三千狐族偷袭蜀山后山，被第七代掌教一剑斩断七尾，封入此塔。”
白狐愣了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有意思，你的【先天演算】居然已经臻至圆满境界。”
陆沉挑了挑眉，
“你想跟我做交易？”
白狐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好奇。
能带着真魔气息走进蜀山重地，还安然无恙的人族……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转身，踏上了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白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第三层有一头嗜血蛟，别被它的假死骗了。”
陆沉头也不回，
“多谢。”
第二层。
更强的妖气，更厚重的封印。
这里关押的都是四品境界的妖族，数量不多，只有七位。
每一位都被至少三十六道剑气钉在原地，神魂被镇压得极其微弱。
陆沉依然没有停留。
他要找的东西在第五层，没必要在前面浪费时间。
第三层。
通道入口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陆沉踏入其中的瞬间，右前方的一座封印突然爆发出磅礴气息。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封印中暴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陆沉扑来。
那是一条浑身布满暗红鳞片的蛟龙，体长足有百丈，四品巅峰的妖气在刹那间炸裂开来。
“果然是装死。”
陆沉的反应极其平淡。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秘术，只是抬起左手，将星辰幡轻轻一展。
幡面上星辉流转，有一道威压从中弥散而出。
那是周天星斗大阵蕴含的天地之威，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释放，却足以让这头嗜血蛟浑身僵硬，重新跌落回封印之中。
“四品巅峰的妖蛟，被关了多少年了还这么躁？”
陆沉摇了摇头，收起星辰幡，继续前行。
那头嗜血蛟趴在封印之中，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
它活了三千多年，被关在此处一千八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法宝。
那一瞬间释放的威压，分明是……三品境界？
不，比三品还要强。
第四层。
陆沉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这里有他要找的东西，而是因为这一层的封印结构与前三层截然不同。
前三层的封印以蜀山剑意为核心，层叠加，像是一座精密的牢笼。
而第四层，封印的核心并非剑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力量。
“时间。”
陆沉的眼中符纹疯狂闪烁，先天演算高速运转。
“这一层的封印融入了时间大道的玄妙。
被关押在这里的妖族，不仅是被镇压，更是被冻结在了某一个时间节点上。
它们的生命、意识、力量，全部处于静止状态……”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三座封印。
第一座封印中，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鹰。双翼合拢，身形被冻结在俯冲的姿态中，三品巅峰的妖气凝固不动。
第二座封印中，是一条银白色的大蟒。盘踞成山，鳞片上刻满了奇异的纹路，同样是三品巅峰。
第三座封印中……
陆沉的瞳孔微收缩。
那是一个人形。
准确的说，是一个身穿黑袍、面容年轻的男子。他盘坐在封印正中央，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任何妖气。
但陆沉的先天演算却给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二品妖君？”
一位被冻结在时间中的二品妖君。
“李肆只说第七层不能去，可没说第四层有个这么大的……”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先不管这个，第五层才是重点。”
他快步走向通往第五层的阶梯。
但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那座封印中的黑袍男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竖瞳。
冰冷，古老，审视。
如同一条远古巨龙在注视着一只路过巢穴的蚂蚁。
陆沉猛的回头。
那双金色竖瞳与他对视了一瞬，而后重新合上。
四周的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陆沉默了三息，转身继续上行。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通往第五层的阶梯只有九级，每一级都刻着一道不同的剑意。
陆沉每踏上一级，都能感受到那道剑意的完整神韵。
这并非考验，而是某种引导，好似有人在用剑意为他铺路。
九级阶梯走完。
第五层的大门自行开启。
没有妖气，没有封印，没有任何被镇压的生灵。
这里只有一面青铜壁面，以及壁面上镌刻的一道剑痕。
那道剑痕并不长，只有三尺。
可当陆沉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他的先天演算自行停止了运转。
不是被压制，而是无法解析，
“就是这个么……”
陆沉缓缓走向那面青铜壁。
同时，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古朴的青铜小剑。
小剑入手的刹那，壁面上的三尺剑痕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