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多宝将神识缓缓沉入其中,一篇晦涩古朴的云篆便如流水般涌入脑海。与寻常功法不同,这《风遁天涯》并无太多关于灵力运转的法门,通篇皆是对“风”的阐述,以及如何将神识融入风中,感悟其无形无相、无孔不入的道韵。
开篇总纲便言:“风者,天地之息也。善御风者,非御其形,乃御其意。意之所至,身亦随之。有成者,风之所至,身之所往。”
《风遁天涯》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一到三重乃“听风”境,第二阶段四到六重乃“御风”境,第三阶段七到八重乃“化风破界”境。
许久,韦多宝将神识缓缓从玉简中收回,双目微阖,神识缓缓散开,仔细感知着这小洞天玄黄图内每一丝空气的流动。
他对这小洞天玄黄图洞天世界拥有主宰权,心念微动间,便有和风拂过灵药园,吹动那株星光树的叶片轻轻摇曳。他的神识化作千万缕丝线,附着在每一道风的轨迹之上,感受着它们从何处而起,又向何处而去。
风拂过山石,便有了阻滞,风掠过水面,便起了波澜,风穿过林间,便染了草木清香。
《风遁天涯》中的第一阶段亦是入门,名为“听风”,讲的便是以神识“听”懂风的言语。
韦多宝这一坐,便是三月。
这三月里,他未曾运转丝毫法力,只是纯粹以神识感知。从最初的模糊一片,到渐渐能分辨出不同风的“性情”,再到最后,他甚至能通过风中夹带的微尘,判断出其源头是来自灵药园的泥土,还是来自远处山脉的山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静室之内,一缕微风凭空而生,绕着他的指尖盘旋,如同一只温顺的灵宠。
“原来如此。”韦多宝心中微动,神识再次沉入玉简,开始参悟第二阶段的“御风”。
《风遁天涯》的御风境不再是单纯的感知,而是要求修士将自身的一缕神魂烙印融入风中,化身为风,随风飘动。此法凶险之处在于,稍有不慎,烙印于风中的那缕神魂极容易随风迷失于天地之间,化为无意识的游风,使得修习此法的修士凭白损耗神魂。
不过,韦多宝对此并不担心,此地是他的小洞天,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内,这也是风行之将此法的前三重交予他查看后,他并无半分担心的原因。
旋即,韦多宝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身前那道盘旋的微风之中。神识刚一进入,便仿佛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数的气流在身边呼啸而过,每一个气流都蕴含着不同的信息。
他强忍着神魂被拉扯的眩晕感,按照功法所述,将那一缕神识缓缓散开,尝试着与这道微风融为一体。这个过程远比第一重“听风”要艰难得多,神识仿佛一团火焰,而风则是冰冷的流水,二者触碰的刹那,便激起剧烈的排斥反应。
韦多宝不急不躁,一遍遍地尝试。失败,便通过其洞天主宰的意志收回神识,以《金刚不动心咒》温养片刻,再度尝试。
如此往复,又是数个月过去。
这一日,静室之内,韦多宝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夏日炎炎下的水汽,微微扭曲。下一刻,他的身形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而在静室的外,一缕微风悄然拂过,韦多宝的身形自风中浮现,双目之中闪过一道微光。
“风遁天涯,果然玄妙,单是这第二阶段的御风境已然胜过我长久以来所引以为傲的《御风诀》许多。”韦多宝喃喃了一句。
接下来,他将目光投向了玉简中的第三阶段的“化风破界”境。
与前两境不同,这“化风破界”境的内容少之又少,仅有寥寥数百云篆,却字字珠玑。其核心要义,并非单纯的御风而行,而是要修士在高速遁行中,以神识感应风与风之间的薄弱节点,再以自身法力凝于一点,撕开一道微小的裂缝,从而实现短距离的挪移。
此法说起来倒与空间之术有极大的相似,这已然脱离了“遁术”的范畴,触及到了风行“法则”层面。
韦多宝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参悟。玉简中所述,此法有三大难点。其一,神识需极其强大且凝练,方能在高速移动中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风与风之间的薄弱节点。其二,法力需精纯至极,能在瞬息之间完成高度压缩与爆发,否则非但无法破开节点,反而会被反噬。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点,对肉身的要求极高,这就像施展《洞玄空明见》空间神通一样,穿越节点时所承受的撕裂之力,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抵挡。
韦多宝盘膝坐下,并未急于尝试。前两点,他自问凭借《神念九转》与自身身兼五行属性的修为,或可达到。唯独这第三点,让他心中暗自打鼓。他的肉身虽经赤阳真火与五行神雷淬炼,远超同阶,但与真正的炼体修士相比,仍有差距。
“若由化身宁光伟那具修习了《八九玄功》的肉身来施展此法,或许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看来,此法涉及到了空间法则,非一朝一夕之功。”韦多宝心中有了定计。他决定先将此法彻底参悟透彻,待日后再行尝试。
念及此点,他便不再纠结于“化风破界”之法,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这部风遁天涯的巩固与推演之中。
时光飞逝,小洞天玄黄图内不计时间流逝。
当韦多宝再次从深度入定中醒来时,已是外界一年之后。
这一年间,他将《风遁天涯》的前面两个境界彻底融会贯通。如今的他,心念一动,便可化身清风,于洞天世界内任意穿行,悄无声息,不带起一丝灵力波动。这种玄妙的遁术,比起单纯依靠法力催动的遁光,高明了不止一个层次。
旋即,韦多宝心念一动,便离开了小洞天玄黄图。
外界,渡厄鲲鹏依旧平稳地在界壁罡风带中穿行。化身宁光伟正盘膝坐在静室内,双目紧闭,周身气血鼓荡,显然是在修炼《八九玄功》。
感应到本尊出现,宁光伟睁开双眼,起身行了一礼。
韦多宝微微点头,神识沟通渡厄鲲鹏器灵后,发现距离东海界壁已不足一月路程。
临近东海万星群岛,韦多宝不由得想起一事,翻手间便取出一物。一枚湛蓝色的玉盒,正是水无涯所托,需沉入东海万丈海眼之物。
韦多宝将玉盒托在掌心,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而去。神识刚一触碰到玉盒表面,便被一股柔和却又坚韧的力量弹开。玉盒之上,布满了极其繁复的上古水行符文,这些符文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隔绝了内外一切探查。
即便是以他如今元婴后期的神识,也无法窥探其内分毫。
“倒是有趣。”韦多宝沉吟了一句,并未强行破解,翻手间又将玉盒收入储物戒中。此物因果太大,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他并不打算履行与水无涯的约定,提前沾染。
就在韦多宝暗自思量之间,眉头微皱,旋即神识悄然漫开,便捕捉到界壁罡风带的灰色罡风中,一道血色遁光裹着凄厉魂啸破空而至,血色光华里万魂血衣的残影若隐若现。
这九幽血叟,也不知使用了何等秘法,竟是循着渡厄鲲鹏,自弱水罡风涡流一路尾随,追到了这界壁罡风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