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梭划过长空,留下一道淡青色的轨迹。
舟首盘坐着一名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身穿最寻常不过的灰色布袍,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修为看上去仅有金丹中期的样子。就这副尊容,扔进中域任何一处仙城的人海里,都不会激起半点涟漪。
自无名山峰与陈玄、白如霜二人分别后,已是三个月过去。
韦多宝驾驭着这艘不知从哪个倒霉蛋储物袋中得来的二阶下品飞舟,不疾不徐地朝着西北方向行进。
这三个多月来,他倒也没有刻意赶路。此地乃太微中域,不同于南疆的混乱无序,北邙的苦寒孤寂,东海的灵石即道,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但这份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潜藏的是更加森严的等级与无处不在的规矩。
这便是中域,一个由超级宗门与众多修仙世家共同执掌的庞然大物。在这里,元婴真君也绝非凤毛麟角。他如今的修为虽已不弱,但亦不想过于招摇。
如此又晃晃悠悠的飞行了约莫半个月,一座建在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中的坊市,出现在了韦多宝的青叶梭前方。
远远观之,坊市规模似乎不大,来往进出的多是一些筑基期与金丹期的修士。不过韦多宝现在有个习惯——遇城必入,遇坊必探。总之只要是修士聚集之地,他都要落足走上一遭,即便搜罗不到坊间秘闻,喝杯地方特色灵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是以,韦多宝将青叶梭收起后,便缓步向这坊市走去。
坊市名为罗云坊市,规模虽不大,但却五脏俱全。
坊市内店铺林立,贩卖着各种灵材、丹药、法器,品质参差不齐,全凭修士的甄别眼力。甚至功法秘术之类,亦有售卖,虽然多是些来路不明的拓本残卷,但价钱却高得惊人,非寻常修士能染指。
就在闲逛间,韦多宝在一家商铺前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名为“万卷阁”匾额,略一迟疑,便跨过门槛踏入店中。
铺内光线稍显昏暗,一名须发皆白、修为在金丹初期的老者正百无聊赖的品着灵茶。
“道友,功法秘术,中域流传的拓本残卷小店皆有代售,亦接代客寻访、抄录口诀的活计。若道友淘到那些来路不明的卷子玉简怕里头暗藏禁制,我万卷阁也能替您掌眼破厄。不知您今日前来,是想觅一卷功法,还是单纯寻个甄别服务?”
老者见韦多宝踏入店铺,当即放下手中茶盏,极为麻溜的向韦多宝介绍。
“可有落帝岭周边的详尽地图?”韦多宝走上前,声音平淡地问道。
闻言,老者热情骤减,瞥了韦多宝一眼,才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摸出一叠兽皮地图。“落帝岭的图,十块中品灵石一张,概不还价。”
韦多宝眉头微皱,十块中品灵石,足以在南疆买下一件不错的二阶下品法器了,在这里却只是一张地图的价钱。
“道友,可先看看。”
老者见韦多宝犹豫,顺势将几张标注着周遭险地的兽皮地图推至他面前。
韦多宝神识探入其中一张兽皮地图,发现其上标注的路线颇为粗略,仅有大致方位,对岭内的具体地貌与危险区域却语焉不详,便开口道:“可有更详尽些的?”
老者嘿了一声,重新端起茶盏,“道友没去过落帝岭吧?好心提点道友一下,那地方邪门得很,元婴真君进去了都有可能出不来。详尽的图?有是有,不过那价钱嘛......”
言罢,老者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中品灵石?”韦多宝眉头倏然拧起,暗忖:“这老儿莫不是疯了,方才一张引路图才索价十块中品灵石,现在一开口便要翻三十倍?”
老者摇了摇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是三枚上品灵石。独家消息,童叟无欺。”
“握里马!”韦多宝心中暗骂一句,转身便走。
“哎,道友别急......别急啊!”老者见状,连忙出声挽留,“做买卖嘛,价钱好商量的嘛!老夫看你也是个爽快人,这样,一枚上品灵石,再附送你一条消息,如何?”
韦多宝脚步未停走得极为果断,张口便要上品灵石,开什么玩笑。若不是他并非奢杀之辈,抬手便是一道庚金裂空刺,将这坐地起价的老者轰杀在柜台之上。
眼看韦多宝就要走出店铺,老者一咬牙,从柜台最深处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丢了过来。“罢了罢了,算老夫交个朋友。五十块中品灵石,这枚玉简你拿走。这是老夫早年一位好友冒死从里面带出来的,比市面上那些破烂玩意儿强多了。”
韦多宝伸手接住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内的地图确实详尽许多,不仅标注了落帝岭外围的几条安全路径,甚至对内围某些区域的特异天象、妖兽分布,上古残阵都有简略的描述。最为让他在意的是,在地图的西北角,一处被红色标记出来的深谷旁,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乙木之气汇聚,偶现青光,凶险莫测。”
韦多宝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起,翻手间抛出一个储物袋。
老者接过,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道友,附送的消息是,太上道宗和其它宗门似乎对落帝岭很感兴趣,常年有不少修士在那地方盘桓,道友若要去,最好小心些。”
“多谢!”
韦多宝淡淡回了一句,转身便离开了万卷阁。
离开万卷阁后,韦多宝又在坊市中闲逛了一会,却再无收获。旋即,便出了这罗云坊市,他倒也没有立刻前往落帝岭,而是在百里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开辟出一个临时洞府,并布下数层隐匿和预警阵法。
临时洞府内,韦多宝再次取出那枚玉简,反复查看着帝落岭内关于那处西北深谷的标注。
“乙木之气汇聚......偶现青光......”
这与白如霜给出的情报相互印证之下,乙木仙藤倒是极有可能就在那里。但太上道宗与其它宗门的介入,让此事平添了无数变数。
太上道宗与其它宗门常年在那盘桓并未离去,那只能说明他们并未获得他们所需之物。是以,他倒也并未急着前往。
韦多宝沉思良久,最终将玉简收起,盘膝而坐,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