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便已经为扶苏安排好了容错，常笙也并不看好他能够顺利上位。
扶苏公子，仁厚宽和。
常笙不知道扶苏的宽仁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就目前来说，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扶苏已经被他的宽仁绑架了。
不论是真是假，在彻底掌握秦国的最高权力之前，他都得将这份宽仁维持下去。
如果维持不住，他的人设崩塌，那些聚集在他身边的人就会内心动摇。而那些疏远、敌对他的人，就会抓住这个机会将他彻底压死。
可要维持住这份宽仁，扶苏就有很多事情不能去做，甚至连一点心思都不能表现出来。这样束手束脚的他，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又岂能成大事？
常笙觉得很难。
所以他就只给了扶苏一只凤凰蛊，而不是像支持李建成一样，直接出手为其扫平障碍。
人终究只能靠自己。
扶苏不是李建成，没有一个喜欢玩平衡的老爹和一个能力极其出众的弟弟。
如果他有能力，那一只凤凰蛊就足够他绝地翻盘了。如果他能力不足，那即便是常笙强行把他扶上皇帝位，最后也逃不过二世而亡的命运。
……
常笙看着远方思绪翻涌，而他身旁的晓梦则是看着话说一半就开始装深沉的自家师兄，很是无语。
“可是师兄，你又是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呢？”
常笙一秒清空思绪，歪过头露出专属于谜语人的微笑。
“不可说，不可说，师妹只要知道，我的事已经做完，后续只等着看戏就好了。”
晓梦：( ▔, ▔ )
再说一次，除非那个谜语人是她，否则她真的很讨厌谜语人。
但很可惜，论忘情一道，常笙才是天宗众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
上一秒的他可能对什么都充满着好奇，什么问题都想知道答案；可在下一秒，他就可能切换成贤者模式，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意。
比如扶苏这事，常笙这次一时兴起，就花了大代价帮他。但到下一次，常笙可能就会提着黑白玄翦，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悄然取下扶苏的人头。
在这种人面前，想要做一个谜语人，那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想到这，晓梦看向始终保持安静的少司命。
她很好奇自家师兄为什么会为少司命跑来桑海，为此还不惜得罪阴阳家。
按理来说，常笙就算一时兴起，在把人弄到手上之后，兴致也该散了，最后就是把人丢回太乙山，任其自生自灭。
可现在的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于是晓梦试探的问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少司命扭过头，用她那虚无的眼神看向晓梦。
晓梦有种感觉，少司命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某种不可名道的东西，或者说，是某种不可名道的东西——比如神明，在通过少司命观察她。
这让晓梦一时很是别扭。
但还没等晓梦表现出什么，少司命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常笙在想什么不感兴趣。
这一刻，她才像回到了人间。
晓梦更无语了。“你们两个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一个随心所欲不受拘束，一个什么也不想，只无脑跟随，两人真是绝配。
常笙看着有些破防的晓梦，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行了，别在那吐槽了，作为天宗掌门，你还是想一想，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吧，若是没事的话，那我可要回太乙山铸剑了。”
“铸剑铸剑，浪费了那么多材料，也没见你打把名剑出来。还有，你到底是哪里学的这些技能啊。”
晓梦抱怨了一通，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少女了。
但她终究是天宗掌门，抱怨也不过稍许，立马将话题转回正事——至少是她以为的正事。
“今早章邯给我传消息，说影密卫的暗探偶然看到了逍遥子，只是他很谨慎，影密卫没跟住。”
“所以呢？”常笙看向晓梦，不明白她为什么提到逍遥子。
晓梦神色一冷。“逍遥子作为人宗掌门，竟公然支持帝国叛逆，若是帝国出兵讨逆，那整个人宗都会被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关我们什么事。”常笙浑不在意。
逍遥子是人宗掌门，就算真惹出什么事来，那也是人宗背锅，和他们天宗没半枚刀币的关系。
至于会不会牵涉到天宗？
开玩笑，先不说他们天宗近乎无牵无挂，钻林子是一把好手，根本不会给被牵连的机会。就以他的武力，但凡来剿逆的人敢有多余的小动作，他就敢让对方知道什么是抛瓦。
“师兄！”晓梦很是认真的凝望常笙。
“天宗人宗，都是道家，作为道家天宗掌门，我绝不允许有人将道家当成自己实现野心的筹码。”
晓梦的话很是坚决，让常笙一时有点懵，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责任感爆棚。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一件事。
晓梦昔年在人宗有过一个好友，名为清玄，是逍遥子的弟子。
清玄后来为了报国恨家仇，选择去刺杀通武侯王贲，行动之前为了不牵扯道家，便故意偷取天宗秘籍让人发现，借此斩断与道家的联系。
常笙清楚的记得，清玄下山前曾给过晓梦一场惨败，还留下了一件乐器给她以作纪念。
想到这，常笙上下打量了一下晓梦，想看她是不是随身带着那件乐器。
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世界虽然没什么储物袋、空间戒指什么的，但却有特殊的藏器纳物之术——比如主角天明能将墨梅藏在身上，项羽更是直接在身上藏了把大戟。
就算晓梦穿得很清凉，常笙也看不出她身上究竟带了什么东西。
晓梦对常笙突然的打量很是不舒服，低眉沉声道。“师兄！”
常笙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点头道。“你说的对，天宗人宗，是为一体，我们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宗被逍遥子拖入深渊。”
他大概明白晓梦在想什么了。
晓梦其实不在意人宗，她在意的是人宗那个早已逝去的好友。
清玄当年不惜犯错自逐出门，也要保全道家，保全人宗，而清玄的师父逍遥子，如今却将道家、将人宗当成实现自己野心的工具。
此举无疑是对清玄那片赤诚之心的践踏。
晓梦虽然在修忘情之道，但其实她才是感情最丰富，最容易受影响的那个。现在的她之所以看着清冷，一是闭关多年，刚出关还不太适应与人交流，二是人傲娇，不愿意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罢了。
所以，晓梦表面上是在为道家着想，实际上，她就只是想为自己的朋友讨个公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