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7 章：炼天游-永夜岛
东海之西，有岛名永夜。
周玄是在追踪一头三阶凶兽“蹈海墨鳞蟒”时偶然闯入这片海域的。
那蟒蛇遁入深海，他追了半日，忽然发现前方海面的颜色不对。
本该是碧蓝澄澈的水面，竟从某一处开始骤然变黑，像是有人将一整缸浓墨倾入了海中。
那黑色边界极为分明，左侧波光粼粼，右侧漆黑如夜，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昼夜隔开。
周玄停在边界外侧，伸手探向那片黑色海水。
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股凉意顺着皮肤渗入经脉，灵力运转的速度竟慢了半拍。
他收回手，凝神望向远方。
那黑色海域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岛屿的轮廓。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此刻正值晌午，日头高悬，那座岛的方向却看不到一丝反光，整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全部光线。
“永夜岛……”
周玄认出了此地。
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此岛记载，东海西部有一座大型岛屿，方圆一百二十公里。
因未知原因会吸收外界九成九的光线，导致岛上永远处于黑夜。
对于凡人而言，那里便是绝对的黑暗地狱，一丝光亮也无。
对于修士来说，倒是勉强能够视物，却也不甚清晰。
金丹期以下的神念能见度不足十丈，即便是金丹修士，神念也要被压制一半。
最重要的是，岛上生活着极为凶厉的凶兽。
相比于深海凶兽的莽撞，它们可完全不一样，极为狡猾！
岛上凶兽、灵植皆为黑色，与黑暗融为一体，擅长偷袭，每年都有修士葬身其中。
不过，也正因如此，岛上的灵材极为丰厚。
那些能在至暗中生长、捕猎的凶兽与灵植，体内凝结的妖丹与灵核往往品质极高，尤其是那些能够隔绝神念的“黯金”材料，在坊市中有价无市。
周玄站在边界处，沉吟了片刻。
他此行的任务本是猎取那头蹈海墨鳞蟒，但那蟒蛇钻入这片海域后便消失无踪，想来要么是逃进了永夜岛外围，要么就是借这片黑暗水域遮掩气息逃往别处。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得进去看一看。
“只在外围转转。”
周玄心中定下主意，他性格谨慎，从不涉足超出自身实力太多的险地。
岛上据说有四阶凶兽，那相当于元婴老怪，他一个金丹初期，进去找死不成？
他收敛气息，将灵力波动压到最低，发动紫薇洞虚箓，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淡影，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那片黑色海域。
进入黑色水域的一瞬间，周玄便感觉身上一沉。
那感觉像是从明亮的日光下走进了浓稠的墨汁里，周身的光线被迅速抽离，视野急剧收缩。
他以金丹修士的眼力，在普通夜晚也能看清千丈之外的蚊虫，然而在这片海域中，他连百丈之外的海面都看不清了。
头顶的天空依然存在，但所有的光都被那座岛吸走了，像是有一座无形的黑洞盘踞在岛屿中央。
他试着将神念展开，果然，平日里能覆盖两千丈之遥的神念，此刻只延伸出千丈有余，便像是撞上了一层绵密的网，无法再进。
而且那层“网”还在不断侵蚀神念的末端，使得感知变得模糊迟钝。
“有意思。”
周玄心中暗道。
对于擅长偷袭的魔道修士来说，这种环境反而让他如鱼得水，像回家了一样。
他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很快便抵达了岛屿的边缘。
这座岛的岸线与寻常海岛截然不同，没有沙滩，没有礁石，从海水里直接拔起的就是黑色的岩石与黑色的土壤。
岛上的一切都是黑的——黑色的树干、黑色的叶片、黑色的藤蔓，甚至连地面上的碎石都黑得发亮，像是被涂了一层油。
周玄蹲下身，捏起一撮泥土凑到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煞土。”
他认了出来，这是常年被阴煞之气浸润的土地才会呈现的色泽与气味，在魔道宗门中，这种土可以用来培育阴属性灵植。
他站起身，沿着岛屿外围缓缓向内推进。
永夜岛的外围是一片低矮的黑色灌木林，那些灌木的枝干扭曲如蛇，叶片肥厚，表面泛着油光。
周玄注意到，这些灌木的叶片边缘都生有细密的锯齿，锯齿尖端有微不可见的孔洞，正缓缓渗出透明的黏液。
明显是食肉植物。
他绕开那片灌木林，从一侧的岩石地带穿行。
刚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他前方三丈处，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岩石上，正趴着一只与他脚下石块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扁平如饼，表面布满了颗粒状的突起，与周围岩石的纹理分毫不差。
若不用神念仔细扫过，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只活物。
周玄的神念在那“岩石”上停留了一息，便辨认出了那东西的底细。
二阶初期的“岩隐蟾”，擅长伪装成岩石伏击猎物，口中可喷射腐蚀性毒液，但本身行动迟缓，只要不被它骗到近前，便没什么威胁。
不过，外围就有这种凶兽……
他无声地后退了两步，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行。
再往里走，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荧光。
那些荧光极为暗淡，像是深海鱼类的发光器，在漆黑的林间若隐若现。
周玄循着一处荧光走去，发现那是一丛生长在枯木根部的黑色蘑菇，蘑菇的伞盖下方垂着几条细丝，丝端挂着绿豆大的光点，像是诱饵一般轻轻摇晃。
周玄认得这东西，“垂丝鬼菇”，一种罕见的阴属性灵植，可用于炼制“夜视丹”与“匿形丸”，在坊市中一株能卖到十块中品灵石。
他没有急着采摘，而是先用神念仔细扫了一遍周围。
果然，在那丛鬼菇下方三尺处的泥土中，有一条盘踞的黑色蛇形凶兽，通体漆黑，鳞片与泥土浑然一体，连神念扫过时都只返回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蛇形凶兽的头部正对着鬼菇的方向，显然是在守株待兔，等着哪个不长眼的采菇人送上门来。
“倒是有趣。”
周玄嘴角微弯，取出一枚玉盒，以灵力凝成一只虚幻的手掌，无声无息地从另一侧探过去，将那丛鬼菇连根拔起，收入盒中。
整个过程他距那蛇足有二十丈远，动作轻得连一片落叶都未惊动。
跟他比偷袭，这蛇还嫩些。
收了鬼菇，他继续向内深入。
大约行了七八里，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一些低矮的丘陵。
丘陵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穴，洞口边缘有爪痕与拖拽的痕迹。
周玄神念扫过那些洞穴，发现其中几处有凶兽的气息残留，强度在三阶中后期左右，且不止一头。
他立刻停步，毫不犹豫地转向，沿着丘陵的边缘绕行。
周玄心中清楚，这种群居的洞穴凶兽往往是三阶成群出没，单个他应付得来，一群就麻烦了。
更何况，这些凶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神念受限之下，他未必能讨到好。
绕过丘陵区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汪黑色的水潭，潭边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枯树。
那枯树的树干足有三人合抱粗细，枝丫全部伸向天空，却不见一片叶子。
但在枯树的树根处，周玄看到了此行最值钱的东西，一簇通体漆黑的灵芝，伞盖上生着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
“黯纹芝！”
周玄眼神一亮。
这东西他只在宗门的灵材图鉴上见过，说是炼制“敛息丹”的主药，一株便值两百中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那棵枯树下足足长了五株。
但周玄没有动，他的神念在那枯树周围来回扫了三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枯树的树皮上，有几处鳞片的纹路，虽然与树皮的颜色完全一致，但纹路的排列方式与树皮的自然裂纹并不相同。
那是某种大型爬行类凶兽蜕下的皮，或者说，是那凶兽还在树上。
“至少三阶巅峰！”
周玄根据那鳞片的尺寸与残留的气息判断，那树上的东西恐怕比丘陵区的群居妖兽还要棘手。
而且它盘踞在枯树上，正好守着那五株黯纹芝，显然是将其视为自己的地盘。
周玄盯着那几株灵芝看了两息，然后无声地退走了。
他心中并不觉得可惜。
永夜岛是公共资源点，岛上的灵材谁采到算谁的，但前提是有命拿走。
他一个金丹初期，在外围能捞到那丛垂丝鬼菇已经是运气不错了。
那五株黯纹芝守着一头三阶巅峰的凶兽，除非他愿意冒险斗法，否则拿不到手。
而他此行的初衷只是找那头墨鳞蟒，顺便在外围逛逛，没必要为几株灵芝搏命。
周玄沿着来路往回走，途中又顺手采了两株“黑血藤”的根茎，这种灵材可以入药，也能研磨成粉用来遮掩灵力波动，对魔道修士来说颇为实用。
他还在一处枯死的树桩下挖到了一块拳头大的“黯金矿石”，这东西能隔绝神念，用来炼制储物袋的内衬是极好的材料。
一路上，他遇到了三波凶兽。
一次是一只浑身漆黑、四足无毛的“暗狼”，在灌木丛中跟了他半里路。
但周玄的神念一直锁着它，那狼发现猎物始终没有露出破绽，最终放弃离开。
一次是一条从头顶树枝上倒垂下来的“黑丝蚺”，那蛇垂下来时几乎与树枝融为一体，周玄靠神念探到了它心跳的频率才提前避开。
还有一次最为惊险，他踩到了一片看似平坦的黑色地面，脚下却传来轻微的弹性，那是一头蛰伏的巨型“泥沼鳄”的背脊。
周玄脚尖一点便弹开十丈远，那鳄鱼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又沉入了泥沼中，连追都没追。
“这地方的生灵，倒是都一个性子。”
周玄心中暗笑，偷袭、伏击、伪装、蛰伏，与他这个魔道修士的路数如出一辙。
区别只在于他比它们更谨慎，更懂得什么时候该退。
回到岛屿边缘时，天色已晚。
但岛外海面上仍有夕阳的余晖，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水面。
周玄踏出黑暗海域的一瞬间，周身那种黏稠的压迫感骤然消散，视野与神念同时恢复了正常，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舒坦。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漆黑的海域。
从外面看，那座岛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连轮廓都看不见，像是东海之上凭空出现的一个巨大黑洞。
而那片黑暗的边缘，隐约可见几点微光在闪烁，那是其他修士的遁光，正从不同方向进入永夜岛外围，大概都是来碰运气的散修或小门派弟子。
周玄收回目光，低头清点了一下收获。
垂丝鬼菇一丛，黑血藤根茎两截，黯金矿石一块，外加玉简中记录的几处妖兽巢穴与灵材分布的位置。
这些信息若是卖给坊市中的情报贩子，也能换几十块灵石。
“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语道，那头墨鳞蟒始终没找到，估计确实已经借这片黑暗水域遁走了。
不过也无妨，算它命好。
周玄纵起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飞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偏过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海域。
“四阶凶兽……”
他喃喃了一声，随即收回视线，加快遁速离去。
那种东西，还是留给元婴老怪们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