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掠过前方的随行者,走在了最前面,面对刀枪剑戟,步伐依旧从容。
来人身披黑色风衣,面相普通,神色平静,然,那在场老兵都能观察到的细微处,那不被刻意掩盖,或许只是敷衍遮挡的身躯,那缠在绷带上刺目的猩红,却是令全场瞬间肃然,神情凝重而警惕。
仿若,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场顷刻间,以压倒性的姿态碾过。
眼前之人已经不能用特殊来形容,诡异,如同从地狱杀回来的恶魔,否则,无法解释这种非人类的姿态!
——砰砰砰!!
“不许动,停止向前,否则开枪了!”
“趴下,快趴下!”
“……”
然,即便如此,在场依旧没有一人退缩,厉声呵斥,是人是鬼又如何,他们只知,职责所在,此间禁止来犯。
风衣青年没有理会,继续向前,他的呼吸是那样的轻盈,近乎与轻风同频。
“重复警告,狙击手已就位,禁止再向前,否则,当场击毙……草,麻麦比的,老子说话你听不见,耳朵聋了是吧,还有你,既然不听劝,那就别走了!”终于,一个极度克制还是没忍住暴脾气的老兵忍不了了,对准来犯,打开保险就要一击毙命。
砰!
只听一声枪响,一把手枪径直脱手而出,丝滑如流水般,落在青年脚侧。
诸位老兵不约而同握紧了手中兵器,更不理解,或者说不明白狙击手突然背刺是几个意思?还是上边下达了命令?那咋不快点通报?
“放行!”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同时,叶府老管家如声而至,来到最前边,对着两人恭敬做礼:“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我家元帅已备好茶水点心在庄园等候,请随我来。”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见状,众人这才默默收起武器,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那道明明已经可以被他们忽视的身影不知何时,竟放下了撑在后头的手,改换在前边,双手抱胸,一副饶有趣味的姿态。
见众人看来,还摇摇头,毫不掩饰地叹息一声。
“可惜了。”
这一刻,他似乎又不再是个吊儿郎当的暴发户,反而像个不把生命当回事的……疯子?!!
地上的手枪没有理睬,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管家越走越远。
他们的速度不快,很显然,老兵们都能看出,他们敬重的老管家是在照顾走得慢的那位青年!
“他……到底是谁?”有人发问。
但,无人给出答案。
能让老管家以这般姿态亲自迎接,除却那几位之外,鲜少有之,尤其这两位看着还是如此年轻,不为人知……
他们完全无法想象。
这时,先前失枪的男子默默上前捡回手枪,拿在手中擦拭,身边相熟的同事和声安慰,他默默低下头,似是羞愧,或是懊恼,但不易觉察地,男子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
……
庄园内,一路观赏,东瞧瞧,西看看,走走停停尚能跟上脚步的西装青年终于跟随前边两人来到一方,潺潺溪水静流, 古色古风的凉亭下。
“将军,人已带到。”老管家躬身示意。
亭下席桌上,老人不紧不慢倒茶:“辛苦了,你先下去吧,把周围的人都带走,防线也都撤了,禁止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老管家急了:“可是将军……”
叶青天微微挑眉:“嗯?”
“是。”老管家最终还是将人都带走了,也按照将军的指示去做。
期间,西装青年依旧是一副没有教养,五大三粗的糙人做派。
而白景,只是平静看着老人身边目露疑惑的少女。
叶漓浅忍不了,但凡不是爷爷来之前再三嘱咐,她已经爆了,哪里还会这般憋屈,只能在桌下偷偷握紧拳头?
这都什么人啊,白景也就罢了,至少认识,但这副伤上加伤的样子做给谁看?
还有这看着就没见过世面,不知收敛的城外人。
叶漓浅实在搞不懂爷爷的心思,不就是肖家,他们叶家何曾怕过?至于这样委屈?
“哇塞,这个好,这个也好,看着都是上佳的绝品啊,咳咳,叶老您家大业大,想必我们拿您点东西,您不会介意吧?”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布料麻袋,就开始挑挑拣拣的西装青年似是才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笑容和蔼腼腆,带着三分不好意思与五分贪婪地腼腆笑道。
“您随意就好,库房还有不少不同款式的,您若有意,之后可以让管家带您去选,在此之前……”叶青天忽地从座位上站起。
紧接着,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一身轻装上阵的叶老,席地而跪。
是的,叶老跪下了!
放眼全国,跺跺脚都能令帝京震三震的叶元首。
面对隐世家族,国际知名古老世家都能面不改色的叶将军……
他就这么堪称草率地跪下了。
“爷爷?!!!”叶漓浅大惊失色。
“闭嘴,安静呆着。”叶青天没好气命令。
要不是你必须在场,你以为你能看见?
被瞪一眼,叶漓浅再不敢吭声了,伸手堵住嘴,看向两人的目光怀疑与愤怒间多了几分恐惧与害怕。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哟嚯,不错啊,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展开呢!你说呢,白景?”哗啦,扛在肩上的麻袋顿时落了地,发生清脆的碰撞声。
旋即,赤月坐稳,翘起二郎腿,身子后仰,上位视角,唇角含笑,不怒自威,傲世九霄。
这一刻,仿若天地万象都为之低头,甘心陪衬。
没意思,他不装了。
闻声,手中的茶杯啪嗒摔在地上,茶水四溅,然而,叶漓浅却没有在意这些,她盯着青年,满脸不可思议。
他真的是白景?
不不,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白景没有发声,只是由看一个人,转为看两个人,乌黑的眸子里淡淡的审视。
自上而下。
赤月若有所思道:“嗯~没记错的话,我们难道不是来签合同的?还是,我们的合同太过分了,逼得人家不得不到跪地求饶的地步?不至于吧?又不是要倾家荡产,又不是要抄家绝户,也不是……啥都没变,顶多让多克制一下,所以叶老,您这是打算闹哪出啊?”
叶青天不语。
很奇特,他明明是跪着的,但给人的感觉却像冬日寒山上的松竹,笔直得如一柄蓄势待发的标枪。
或许,这便是所谓战场上杀出来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