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笑道:“是啊!陆先生来了,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杜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感慨道:“长安的黄昏,总是这么美。”
阿福也看向窗外,心中想着什么,也许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够把桃儿娶进门,亦或是想着怎么才能把经营范围再扩大,脸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笑容。
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府门的匾额上,“李府”二字熠熠生辉。
我们下车,刚进府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李冶带着春桃夏荷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朱兄!陆先生!”她快步上前,虽然挺着肚子,但脚步依旧轻快。
朱放见到李冶,眼睛一亮,上前就要抱,被我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小心点,”我瞪他,“季兰有孕在身,经不起你折腾。”
朱放这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收回手,嘿嘿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太高兴了。季兰妹子,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李冶笑得眉眼弯弯:“还是你会说好听的。快进来,酒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朱放一边走一边嘿嘿笑道:“虽然模样变化不大,但这肚子是真大了。”
李冶白了他一眼:“真是不禁夸,让我说你什么好,这叫母性光辉。”
朱放哈哈大笑:“对对对,母性光辉。”
陆羽对李冶拱手行礼:“李大家,叨扰了。”
“陆兄客气了。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冶笑道,“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快请进。”
杜甫跟在陆羽后面,向李冶拱手。李冶笑道:“杜院长,今晚就住在府里吧,别回茶仓了。”
杜甫犹豫了一下:“这……”
李冶不容拒绝地说:“就这么定了。客房都收拾好了。”
杜甫只好点头:“那就叨扰了。”
我们一行人往花厅走。路上,李冶拉着朱放和陆羽,问长问短,说说笑笑,气氛热烈。杜甫和阿福跟在后面,也低声交谈着。
朱放一路上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转头对我说道:“子游,你这府邸真不错。比我那破县令的宅子强多了。”
我笑道:“喜欢就多住些日子。”
朱放拍拍我的肩:“那当然。我这次来,就没打算早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李府的回廊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这样的傍晚,这样的重逢,真好。
花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一张大圆桌,摆满了各色佳肴:酱牛肉、烧鸡、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翡翠豆腐、老鸭汤,还有几样精致的素菜和点心。
酒是上好的兰香醉,已经拍开了泥封,酒香四溢。
众人落座。我和李冶坐在主位,我的左手边是朱放和阿福,李冶的右手边是陆羽和杜甫。月娥、杜若、贞惠、桃儿坐在对面,身后站着春桃、夏荷、如霜、如雪等丫鬟伺候。
朱放一坐下,眼睛就滴溜溜地转,目光在月娥、杜若、贞惠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贞惠身上。
“子游,”他扯着大嗓门,指着贞惠,“这位娘子是……?我怎么没见过?”
贞惠起身,对朱放和陆羽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小女子贞惠,见过朱先生、陆先生。”
李冶笑着接话:“这是渤海国的贞惠公主,目前暂住府中。”
“渤海国公主?!”朱放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我,表情夸张,“子游,你这桃花运不浅啊?连公主都弄到府里来了?”
李冶噗嗤一笑,揶揄道:“那当然,也不看我家老爷是谁!”
她话语中明显带着调侃,还特意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促狭。接着,她又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要是明年来,估计这花厅快要坐不下喽!”
贞惠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去。李冶露出了成功作弄人的得意笑容,但很快又正色道:“不过,我贞惠妹妹也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配他李子游也是绰绰有余。是不是,贞惠妹妹?”
贞惠被李冶逗笑了,抬起头,轻声道:“我可比不了几位姐姐妹妹。”
月娥在一旁笑道:“贞惠姐姐别谦虚,你可是公主呢!”
杜若也点头:“就是,公主的仪态气度,我们可比不了。”
气氛轻松愉快。朱放和陆羽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看得出,李府上下气氛融洽,这几个女子相处和睦,这是好事。
“好了好了,别光说话,吃菜吃菜。”我举杯,“朱兄,陆先生,欢迎来长安。这一杯,我敬你们,一路辛苦。”
“干!”朱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羽和杜甫也举杯饮了。酒宴正式开始。
李冶自然是最高兴、最开心的那个人。她不停地给朱放和陆羽夹菜,问他们路上的见闻,问乌程的情况,问东问西,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
但她有孕在身,不能喝酒,这可把她郁闷坏了。看着我们推杯换盏,她急得直瞪眼,好几次想偷偷倒酒,都被杜若和贞惠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季兰姐姐,你不能喝。”杜若按住她的手,柔声劝道。
“我就喝一小口,”李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就一口,尝尝味道。”
贞惠也劝:“姐姐,为了孩子,忍忍吧。等生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李冶看看杜若,又看看贞惠,再看看自己隆起的肚子,最终叹了口气,放下酒杯:“好吧好吧,不喝就不喝。但你们得多喝点,替我喝!”
朱放哈哈大笑:“季兰妹子放心,有我在,保证把子游喝趴下!”
“就你?”我挑眉,“朱兄,不是我看不起你,论喝酒,你可不是我对手。”
“嘿!看不起我是吧?”朱放来劲了,“来,今晚咱们就比划比划,看谁先趴下!”
气氛更加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有些微醺。李冶看时机成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我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都看向她。
李冶笑容满面,目光落在阿福和桃儿身上:“八月初五,是个好日子。咱们李府要办喜事——阿福和桃儿,要成亲了。”
这话一出,除了阿福和桃儿本人有些害羞,朱放和陆羽有些惊讶,其他人早就知道,都笑着鼓掌。
“恭喜恭喜!”朱放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酒杯,“阿福,桃儿,来,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阿福连忙起身,脸有些红:“多谢朱先生。”
桃儿也起身,脸更红,声音细细的:“谢谢朱先生。”
陆羽和杜甫也举杯祝贺。又是一轮敬酒的高潮。阿福酒量一般,几轮下来,已经有些醉意,眼神迷离,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桃儿见状,起身向我们告辞:“老爷,夫人,阿福有些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我点头:“好。阿东,送他们回念兰轩,小心些。”
“是。”阿东应声,扶着阿福出去了。桃儿对众人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开。
月娥因为有孕,坐得久了,有些累,便也告辞回去休息。花厅里剩下我、李冶、杜若、贞惠、朱放、陆羽、杜甫,还有伺候的丫鬟们。
李冶挺着孕肚,却精神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杜若和贞惠一左一右陪着她,怕她累着。杜甫和陆羽相谈甚欢,从诗词聊到茶道,又从茶道聊到时政,越聊越投机。
朱放则拉着我,一杯接一杯地喝,嘴里不停地说着乌程的趣事,说我们当年怎么相识,怎么帮着我逃难,怎么一起对抗崔圆……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
“子游,季兰,”他看着我俩,声音有些哽咽,“我朱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没有你们,我也许体会不到人间的真情冷暖。”
我拍拍他的肩:“朱兄,说这些干什么。咱们是生死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李冶也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你对我和子游的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在心中,你永远是我们的家人。”
气氛有些感伤,又有些温暖。李冶为了调节气氛,忽然提议道:“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美酒佳肴,不如咱们来联诗和韵,如何?”
朱放第一个赞成:“好啊!这个我在行!在乌程当县令那会儿,一帮文人虽然也是附庸风雅,但是真没有几个我能看得上的。”
陆羽和杜甫也点头。陆羽道:“联诗可以,但要有题目,有韵脚,不然乱糟糟的,没意思。”
杜甫笑道:“陆先生说的是。不如就先以‘酒’为题,谁的诗作最好,便由谁指定下一轮的题目,如何?”
“好!”众人都赞同。
贞惠却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这吟诗作对,我可不行。我们渤海国虽也学汉文,但诗词上实在粗浅。我去给大家做一些解酒茶吧。”
杜若也道:“我也不在行。我陪贞惠妹妹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去了厨房。
花厅里剩下我、李冶、朱放、陆羽、杜甫。丫鬟们添了酒,点了更多的蜡烛,将花厅照得亮如白昼。
联诗开始。李冶起头,她略一沉吟,朗声道:
“酒入愁肠化碧波,月临寒潭映星河。
醉里不知身是客,犹向花间觅旧歌。”
声音清越,诗意洒脱,带着她一贯的豪迈。众人齐声叫好。
轮到朱放。他端着酒杯,眯着眼想了想,摇头晃脑地吟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万言暖玉不嫌多。
醉卧花丛君莫笑,美人相伴几人归?”
这是他的青楼佳话,虽然简单,但直抒胸臆,符合他的性格。大家鼓掌。
接着是陆羽。他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沉吟片刻,缓缓道:
“酒浊茶清各自香,人生百味细品尝。
莫道红尘多苦累,一壶清茗慰愁肠。”
诗如其人,清雅脱俗,带着茶人的淡泊。杜甫赞叹:“陆先生好诗!茶酒之辨,人生之悟,尽在其中。”
轮到杜甫。他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吟道:
“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这首诗感怀颇多,深沉慨叹,又不失灵动。众人沉默后拍案叫绝,诗圣的称号显露无疑。
最后轮到我。我端着酒杯,看着烛光下众人含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穿越到这个时代,能遇到这些人,是我的幸运。
我深吸一口气,吟道:
“酒香氤氲绕画梁,故人笑语满华堂。
莫问前程风雨路,且尽今日手中觞。”
诗不算高明,但情真意切。李冶看着我,眼中闪着光,轻轻握住我的手。朱放哈哈大笑:“好一个‘且尽今日手中觞’!来,干杯!”
我们又喝了一轮。这时,杜若和贞惠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几碗琥珀色的茶汤,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解酒茶来了。”贞惠将茶碗分给大家。
我接过,喝了一口。味道很特别,酸甜适中,带着柚子的清香和蜂蜜的甘甜,喝下去,胃里暖暖的,酒意似乎真的散了些。
“好喝!”朱放赞道,“贞惠公主,这是什么茶?味道真不错!”
贞惠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柚子茶,我们渤海国那边常喝。柚子切片,加蜂蜜腌制,喝的时候用热水冲开,能解酒,也能润喉。”
李冶也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的很好喝!清爽不腻,甜度刚好。”
我心中一动,看向李冶。她也正看向我,我们不约而同,眼中闪着一样的光。
我和李冶相视一笑,一瞬间,默契在彼此心中形成。
李冶放下茶碗,看向贞惠,笑道:“贞惠妹妹,咱们老爷名下有一商行,名为‘若兰饮’,现在是阿福代管。但阿福管的事实在太多,这‘若兰饮’……!”
她顿了顿,看向杜若:“是以杜若姐姐的名字命名的。所以,我想……”
她再次看向贞惠,眼中带着期待:“正好妹妹会做这些茶饮,懂得其中的技术。不如这‘若兰饮’,就交给你们俩人负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