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醒了，按理说早该扑进厨房吼他“饿死了快开饭”了，咋今儿个安安静静的？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搓了搓手，背着手晃到院子里。
一瞧——
穿着大棉袄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把一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往竹竿上晾。
衣角还在滴水，明显刚洗完没多久。
一抬头，撞上苗侃的眼神，她立马咧嘴一笑，阳光都藏不住。
“饭好了没呀？”她问。
“还没呢，再熬一会儿。”
“那你还不来帮忙？！”
苗侃嘴张了张，愣在原地。
被自己媳妇这么一喊，他竟有点懵，下意识就走了过去，琢磨着能帮啥忙。
刚靠近，朱雪蓉顺手塞给他一坨布料。
“来，拉住这边。”
他接过来一扯——
嚯，原来是一整张床单。
苗侃忍不住笑：“又洗床单啊，媳妇儿？”
“你还好意思说！”她白了他一眼，脸蛋红扑扑的，“昨儿晚上你不也滚了一床？”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多废话，一人一头，齐心协力把床单展开，挂上竹竿，摊在阳光底下。
阳光一照，湿漉漉的布面泛着水光，像铺了层金纱。
洗完手，朱雪蓉小跑回来，蹭到苗侃身边，眼睛亮得像星星。
“老公，中午吃啥呀？”
“土豆炖牛肉，差不多了。”
他点头，拉她进厨房。
掀锅盖那刻，热气扑面而来，呛得他眯了眼。
拿筷子戳了戳牛肉，一压就软，汁水都冒出来。
葱姜捞出来，刚煎好的土豆块唰地倒进去，撒点盐，火候调小，咕嘟咕嘟慢慢煨。
等汤汁收得浓稠，他大火一转，锅一倾斜——
红亮亮的土豆牛肉，整整齐齐堆进盘里。
撒一把葱花，香气直接炸开。
“好了没？好了没？！”朱雪蓉凑在边上，鼻子一抽一抽，眼神黏在锅上。
光闻味儿，肚子都快叫翻了。
“好了，洗手，盛饭。”
他话音刚落，她人已经蹿到水池边，麻利地洗完手，拿好筷子，立马跑回来帮忙摆碗。
热腾腾的菜一上桌，朱雪蓉也屁颠屁颠端着饭过来，屁股一撅，挤在苗侃旁边。
“你往旁边挪一挪嘛——我都没地儿坐了！”
“哟，小猪都快把椅子占完了。”
他嘴上不留情，心里却憋着笑。
她也不恼，只瞥了他一眼，筷子一夹，低头开吃。
牛肉和土豆还滚烫，汤汁汪着，她二话不说，舀一勺浇在米饭上，酱色瞬间漫开，油亮亮的。
夹起一块土豆，一口咬下——
外皮微微焦脆，里头绵软糯香，吸足了肉汁，烫得她忍不住“哈——哈——”地吹气。
这土豆没炖烂，还带着点嚼劲，越嚼越香，舌尖能品出一丝草原土豆才有的清甜。
她眼睛直接眯成一条缝：“啊——好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话没说完，又埋头猛吃。
苗侃看她那馋样，没忍住笑出声。
贪吃鬼。
他夹了一块土豆入口——软而不烂，甜中带粉，真香。
朱雪蓉也不客气，几筷子下去，半盘土豆没了。
轮到牛肉。
她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块——
肉炖得极烂，一碰就颤，但没散架，咬下去，肉纤维分明，肥的不腻，瘦的不柴。
酱汁裹着筋头，甜咸适中，咬开一瞬，油香直冲鼻腔。
肉色深棕里透着红润，一口下去，满嘴是幸福。
她吃得快，苗侃只能跟上节奏，不然一盘子转眼就光。
两人埋头扒饭，碗筷碰撞声清脆响亮。
十分钟不到，盘底朝天，连汤都没剩。
苗侃抽出纸巾擦嘴，顺手递了一张给她。
“吃饱了？”
“饱了！”她拍着小肚皮，吧唧着嘴，一脸意犹未尽。
阳光透过窗，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正消食呢，朱雪蓉忽然一僵。
眼神一瞪，猛地扭头：“老公……现在几点了？”
“一点了啊，咋了？”
“什么？一点？？”
她整个人定住了。
“等等……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吃饭了？？”
脑子一转，她终于反应过来——
“完了完了！说好今天下午去郊外摘野菜的！”
她一拍大腿，哀叹一声：
“唉……这会儿去，人都回家吃饭了，还玩啥呀……”
他们本来计划好，今晚开车去江海边转一圈，吹吹风，看看海。
天是冷得够呛，但谁也没想着下水——就是想看看那片黑漆漆的天和翻着白浪的海，把心里那点闷气散一散。
风大点？那更好，干脆不下车，在海边公路兜个圈，听点音乐，靠窗发会儿呆，也就够了。
可问题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等开到那儿，再绕一圈回来，怕是半夜两三点都得熬过去。
小姑娘在副驾上纠结了半天，小脸憋得通红，突然转过头，伸手就拍了苗侃一下：“都怪你！”
“……”苗侃没吭声，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他媳妇儿一撒娇，他骨头都软了。
错，他立马认；改不改？那是另一码事。
朱雪蓉自己也知道是在闹脾气，看他老实低头的样子，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一屁股往他身上靠，小手紧紧搂住他腰：“算了算了，下次再去呗，反正日子长着呢。”
“好。”苗侃点头，手臂一收，把她整个儿裹进怀里。
刚吃完饭，暖乎乎的，她脑子都快睡着了，眯着眼想赖在他怀里多待会儿。
可忽然——
脑袋一晕。
胃里翻江倒海。
她猛地一推苗侃，也不管他反应没反应过来，蹭地跳起来就往洗手间冲。
苗侃愣了两秒，才追过去。
门一开，就看见她趴在马桶边，干呕得整个人都在抖，脸色发白，连头发都湿了。
他心一揪，赶紧上去轻拍她后背：“咋了？哪不舒服？”
“……不知道。”她哑着嗓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苗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是菜有问题？不可能。
他摆摊几年，每样食材都挑三拣四，尤其给她做的，连葱花都要挑嫩的。
再说，他厨艺虽然不咋地，但食材安全，他敢拿性命担保。
可她又呕了起来。
他只能一边轻轻帮她顺背，一边心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