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停靠着一艘宽敞结实的大官船,仆役们正忙着将李搬运上船。
春芽紧紧拉着母亲张氏的手,眼圈都红了。
春义眼中尽是不舍。
张氏更是泪眼婆娑,一遍遍地叮嘱着:“芽儿,回了京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们……
春义,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用功读书,不枉你姐姐和姐夫如此重视你的学业。
好了……走吧……记住,有空就捎信回来,别让爹娘惦记……”
“娘,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春芽声音哽咽,又转头看向父亲李安,“爹,您也要多保重身体,别太操劳。
您和娘放心,这次春义和我们去京城,我会照顾好他的。”
李安重重地点头,强忍着不舍,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女儿和儿子的肩:“好孩子,爹知道。
你们在路上也要当心,到了京城报个平安。”
春芽和春义一起点头。
另一边,景衡正与父亲、二叔等人话别。
明玥则与母亲、二婶低声说着话。
她与来时相比,神色间少了些许阴郁之色。
最舍不得的莫过于小稷安和小珂宁了。
两个小家伙被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还有林府的叔婶们轮流抱着,亲了又亲,都有些不乐意上船了,小嘴撅得老高。
最后被小宝哥哥一手牵着一个,在几位奶娘丫鬟的看护下,一起登上了船。
时辰到了,船家催促开船。
景衡、春芽和明玥最后向着岸上的亲人们深深一拜。
“祖母、父亲、母亲、岳父、岳母、二叔二婶……各位长辈,多多保重!我们走了!”
景衡朗声说道,声音中也带着浓浓的不舍。
“保重啊!”
岸上的人纷纷挥手,女眷们早已忍不住用帕子拭泪。
船帆缓缓升起,官船在桨橹的划动下,渐渐离开了码头,向着运河下游驶去。
春芽和景衡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和明玥一起站在船头,不停地向着岸上变得越来越小的身影挥手,直到那身影模糊在视线尽头,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舱内。
运河之水浩荡东流,也带走了游子对故乡的无限眷恋。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在正月底回到了熟悉的京城林府。
府里的下人早已将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随时迎接主人归来。
歇息了几天,缓解了旅途的疲惫后,生活便重新步入了正轨。
景衡换上官袍,每日准时上任处理公务。
他离京数月,案头积压的公文和需要他过问的事务着实不少。
春芽则重新接手管理皇庄事务,安排皇庄播种事宜,府内则教导孩子,一切都井然有序。
兰香和李才、碧玉和李忠这两对夫妻,也各自回到了熟悉的岗位上,成为他们身边最得力的助力。
京城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节奏,只是心中对扬州亲人的思念,成为了心底一抹挥之不去的牵挂。
等大家都歇息调整过来,景衡和春芽商量了一番,由景衡出面,为春义寻得去“青云书院”学习的机会。
此书院是景瑞学习过的,治学严谨,名师辈出,才子汇集,是学子求学胜地。
春义踏踏实实的住在李府,每天按时去书院勤勉学习。
春芽看春义努力向学,心内欣慰。
这天傍晚,春芽和景衡吃过饭,把兰香、李才叫到一起。
景衡郑重地将一张身契递给李才。
“兰香、李才,这两年你们在外奔波,有功劳更有苦劳,我们都看在眼里。
从今往后,你和兰香就都是良籍了,你们好好过日子。”
李才双手微微发颤地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鲜红的官印。
这个习惯了埋头苦干的汉子,眼圈红了,眼睛模糊一片。
他用手抹了一下眼,拉着兰香,就要给景衡和春芽行大礼。
“大少爷,少奶奶……这……这让我们怎么报答才好……”
春芽赶紧扶住他们,笑道:“快别这样,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你们好好把日子过红火,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此事过后,景衡便开始思忖如何为兰香和李才请功。
他深知由自己直接上奏颇为不便,便修书几封,给南方几位相熟的地方官,询问薯种推广事宜。
他又在内阁与户部议事时,不着痕迹地提及自家有两人在南方推广新薯种似颇有成效,望各地官员核查上报,若有功绩,朝廷当予嘉奖,以励后人。
一个多月后,果然有南方地方官上奏。
奏报中提及南方薯种种植情况,提及兰香、李才的推广之功。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宫里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小太监,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
春芽闻讯,立刻领着府中众人来到前院,跪地接旨。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传皇上口谕:神农县主李春芽,推广新粮,惠及百姓,其心可嘉,赏白银一百两,以资鼓励。
其手下兰香、李才,奔走劳碌,推广有功,赐京城小院一座,望其继续尽心竭力,跟随县主,造福乡梓。钦此——”
“臣妇(草民)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春芽带着众人叩首谢恩。
口谕很简单,赏赐也算不上厚重,但来自皇帝的亲口肯定,这份荣耀本身就已足够。
小太监笑眯眯地亲手将那座小院落的房契交到春芽手中,又接过了春芽早已准备好的一袋沉甸甸的赏银,客气了几句,便回宫复命去了。
待宫里的人走了,春芽站起身,直接将那一百两银子的赏银,连同那张房契,一起推到了兰香和李才的面前。
“拿着,这是你们应得的。”
春芽的语气不容拒绝,“银子是皇上赏的,院子也是赏给你们俩的。
这两年,你们吃了多少苦,我们都记在心里。”
兰香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和那张房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和李才一起又要跪下,被春芽死死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