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的早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暖洋洋的。程立秋正坐在炕沿上喝茶,李二牛、张铁蛋、王三娃三个人一起进来了。
“师父,”李二牛开口,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我们想求您件事。”
程立秋放下茶碗:“啥事?说。”
李二牛挠挠头:“我们跟您学了三个多月了,天天练认脚印、下套子、开枪,就是还没真正自己打过猎。我们想……想自己进山试试。”
张铁蛋和王三娃也在旁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程立秋看着这三个徒弟,心里有些欣慰。三个多月了,他们天天起早贪黑地练,从没叫过苦。认脚印、辨风向、下套子、挖陷阱,一样样学得有模有样。枪法虽然还比不上老猎人,但打个兔子、野鸡不成问题。
“想自己进山?”程立秋说,“行。不过得有个条件。”
三人眼睛一亮:“啥条件?”
“考试,”程立秋说,“你们三个一组,进山三天,带回来猎物。不能用枪,只能用套索、陷阱。记住,不能伤皮毛,活的更好。三天后这个时辰,带着猎物回来找我。”
李二牛兴奋地握拳:“保证完成任务!”
程立秋又说:“还有,进山要注意安全。带上干粮、火柴、猎刀。遇到野猪、黑瞎子这些大家伙,绕着走,别逞能。记住,保命第一,打猎第二。”
“记住了!”
三人兴冲冲地走了。程立秋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这是他第一次让徒弟单独进山,万一出点什么事……
魏红在旁边说:“立秋,你放心吧。他们跟着你学了这么久,该学的都学了。再说了,黑瞎子岭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丢不了。”
程立秋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第一次放他们自己出去,心里不踏实。”
“当师父的都这样,”魏红笑了,“就像当爹的,第一次放孩子自己出门,一样不放心。”
程立秋也笑了:“说得对。行,让他们自己闯闯也好。”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不放心。李二牛他们走后,他叫上王栓柱,悄悄跟在后面。他想看看这三个徒弟,到底学得怎么样。
李二牛三人进了山,一路往黑瞎子沟走。程立秋和王栓柱远远跟着,保持距离,不让他们发现。
第一天,三个人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猎物。下午,他们发现了一串野猪脚印,兴奋地顺着追,追了两个时辰,结果野猪没追上,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傍晚,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山洞,生起火,烤干粮吃。李二牛有些沮丧:“今天啥也没找到,明天得加把劲。”
张铁蛋说:“二牛哥,我觉得咱们方向错了。野猪跑得快,咱们追不上。应该找兔子、狍子这些小动物,它们活动范围小,好抓。”
王三娃也点头:“铁蛋说得对。咱们得动脑子,不能光靠蛮力。”
李二牛想了想:“行,明天咱们找兔子。”
程立秋和王栓柱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包上,用望远镜看着他们。看见三个徒弟有商有量,程立秋点了点头。
第二天,三人改变了策略,专门找兔子。李二牛根据脚印,发现了一个兔洞。他让张铁蛋和王三娃堵住其他出口,自己在洞口下套。
但兔子很精,从洞里出来时,绕开了套索,跑了。
“妈的!”李二牛气得直跺脚。
王三娃说:“二牛哥,咱们用烟熏吧。兔子怕烟,熏晕了就能活捉。”
“可是烟熏会伤皮毛吗?”
“不会,只要不直接烧着就行。”
三人找了些干草,点着了往洞里扇烟。烟灌进洞里,不一会儿,一只灰毛兔子晕晕乎乎地跑出来,被李二牛一把按住。
“抓到了!抓到了!”三个人高兴得又蹦又跳。
程立秋在远处看着,也笑了。这三个小子,总算开窍了。
第二天晚上,三人又套住了一只兔子。加上第一只,一共两只。
第三天下午,三人准备下山了。经过一片灌木丛时,突然窜出一只狍子!它可能被惊到了,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一棵树上,晕了过去。
三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同时扑上去,把狍子按住。等狍子醒来时,已经被五花大绑了。
“天啊!咱们运气太好了!”李二牛兴奋得脸都红了。
张铁蛋说:“不是运气,是狍子太笨了。”
王三娃说:“不管咋样,咱们有三只猎物了!师父肯定会高兴的!”
三人扛着猎物,高高兴兴地下山了。
程立秋和王栓柱先一步回到屯里。傍晚时分,三人来到程立秋家,把猎物摆在院子里——两只活兔子,一只狍子(晕了,还活着)。
“师父,我们回来了!”李二牛兴奋地说,“你看,两只活兔子,一只活狍子!都是活的!”
程立秋检查了一下猎物。两只兔子皮毛完整,没有伤痕。狍子也是活的,只是脖子上有点勒痕,不严重。
“怎么抓的?”他问。
李二牛把经过说了一遍。说到狍子自己撞树时,程立秋忍不住笑了。
“狍子这东西,胆子小,一惊就乱跑。你们运气确实好。”
他看着三个徒弟,点了点头:“不错,三天能抓到三只活的,说明你们学进去了。从今天起,你们出师了。”
三人愣了一愣,然后齐刷刷地跪下了:“谢谢师父!”
程立秋把他们扶起来:“别跪了。以后你们就是正式的猎人了。记住,打猎不光是为了挣钱,是为了生存,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该放的要放,该留的要留。”
三人齐声应道:“记住了!”
程立秋从屋里拿出三把猎刀、三杆猎枪,递给三人。猎刀是新打的,刀刃锋利;猎枪是正规渠道买的,有持枪证。
“这是给你们的。以后,你们就靠自己了。”
三人接过猎刀猎枪,眼圈都红了。李二牛哽咽着说:“师父,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程立秋拍拍他们的肩:“去吧,回家报喜。你们爹娘肯定等着呢。”
三人走了。程立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魏红走出来,靠在他肩上:“立秋,你舍不得?”
程立秋点点头:“是有点。带他们三个多月,天天看着他们,就跟看着自己孩子一样。现在他们出师了,能自己打猎了,我该高兴,可又有点……有点空落落的。”
魏红笑了:“你这是当爹的心。石头以后长大了,自己出门了,你也是这感觉。”
程立秋也笑了:“说得对。行了,进屋吧,外头冷。”
夜里,程立秋躺在炕上,久久睡不着。他想着三个徒弟,想着他们第一次打猎的样子,想着他们刚才高兴的样子。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出师的情景。那是二十年前,父亲把猎刀和猎枪交给他,对他说:“立秋,以后你就是个猎人了。记住,打猎是为了活,不是为了杀。要对得起山里的生灵,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现在,他把这份责任传给了下一代。
窗外的月光很亮。远处黑瞎子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程立秋闭上眼睛,睡着了。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