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着挂在树上的何迟,方墨摇摇头,无语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嗤笑出声。
什么叫“不是你抽我我”这家伙无非是吃定了自己吃软不吃硬,力气也小,哪怕真顺杆爬抽他也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居然好意思说什么“不是你抽我我都不服气”?
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她脸上了。
臭不要脸的程度也是叫人大开眼界……
既然这人脸皮都厚得像城墙,那身上恐怕也是钢筋铁骨,想来挨爸爸妈妈和爷爷一顿混合三打,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
想到这儿,方墨从树上抽回目光,她清清嗓子,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我不介意……”她说,“都是一家人,我的事就是爸爸妈妈他们的事嘛……”
何迟登时眼神发直。
瞥见他那迅速精彩起来的表情,方墨不禁暗暗发笑,心下大为畅快。
不知道是因为方墨的回答,还是看到了何迟的表情变化,一旁的金雨曦笑出了声,围在八仙桌旁打牌的四位长辈见她们俩联袂而至,连忙招呼她们过去坐。
于是,姑嫂二人手挽手来到桌子旁边,分别在何老及何母身旁坐下。
孙女主动在自己身旁落座,何老爷子顿时喜笑颜开,不等眼下的牌局结束他便主动认输,将手上的牌随手丢进了牌堆。
“小墨小雨,来,吃零食。”
老人家说着,起身将桌上的果盘挪到方墨和金雨曦中间,旋即拿起坚果钳,一边给宝贝孙女和孙媳妇夹坚果,一边冲方墨说道:
“三宝你放心,你哥确实不像话,今天阿爷说什么也要给你讨回公道。”
何母第一时间出言附和,见公公弃牌认输,她索性也丢掉手牌,转头看了眼从树上眼巴巴往下瞅的何迟。
对上后者那圆睁的牛眼,她紧抿嘴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声音陡然转冷。
“你哥要是给不出个让我们满意的说法,他别想从树上下来。”
何父虽没说话,但也眉头一拧瞪了何迟一眼,随即一脸深以为然地轻轻颔首,毫无保留地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到最后,四位长辈里也就闫妈没表态,而是边嗑瓜子边问树上的何迟冷不冷。
“挨罚归挨罚,现在晚上气温低,我去给你拿件外套吧,别整感冒了。”她说。
显然,她也没想着要跟何家三位长辈一起批判何迟。
听到闫妈的询问,无论是屁股还是上半身都在树上的青年企业家抽抽鼻子,急忙点头,然而谁料,还不等他开口,老爷子沉声喝止已经站起身来的闫妈。
“丽娟别管他,这小子随我,火力旺,况且要真冷到受不住,他自己会下来……”
老爷子说的异常笃定,闫妈也不坚持,笑着鼓励了何迟两句,便重新坐了回去。
树上的何迟见状,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是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又像是在无声地骂骂咧咧。
如此良久,他才总算憋出来一声闷哼。
“老头儿你跟我多大仇?你就不怕我不给你养老了?”
对于孙子这番威胁,何老爷子却表现得不以为然,甚至有些轻蔑。
“滚蛋,我自己有国家发的退休金,平常照顾我的也是丽娟,就算想给我养老,也轮不到你个小兔崽子!”
眼珠转了两圈,何迟威胁似地龇龇牙,继续胡搅蛮缠。
“您不是一天天儿盼着四世同堂吗?就不怕我让您孙媳妇把胎堕了……”
话音未落,何父何母拍案而起,不约而同地高叫了一声“你敢碰我乖孙”,夫妻俩均是横眉竖眼瞪着树上的何迟,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那你们看我敢不敢,”何迟叫嚣,“金婆娘,你明天就去堕胎!”
所有人都陷入了无语,尤其是金雨曦,白眼都翻上了天。
“别听他胡言乱语,孩子在我肚子里,生还是不生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说罢,她提议继续半个多小时前中断的家庭会议。
何父何母这时也回过了神来,低头瞅瞅安坐如山的老爷子,二人也显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对视一眼后没再搭理何迟,而是重新坐了下来。
除开何迟要对方墨负荆请罪,今天晚上家庭会议原定的议程有两项。
第一项,是何迟同金雨曦的婚期。
去年何家和金家两家的长辈见面,为他们二人定下的婚期是今年中旬,预定在六月中旬举办婚礼。
谁承想,这俩人刚订完婚没多久,金雨曦就查出怀上了。
这本是件天大的喜事,叠加二人的婚事、何家找回失散多年的孩子,算得上是三喜临门,然而这桩喜事却也带来了些许麻烦。
那就是婚礼没法按照原定时间举办了。
到六月时,金雨曦距离临盆恐怕也就三个多月,那时候肚子也变得很大,在那种情况下举办婚礼,一来想美美婚礼的金雨曦自己介意,二来两边都觉得那时候大操大办不利于她养胎,三来则是二人的婚礼必然举世瞩目,金雨曦挺着个大肚子参加,恐会惹来非议。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婚礼时间提前到金雨曦还没显怀时办,要么先把证领了,至于婚礼则延后到孩子出生后再消消停停地大办一场。
围坐桌旁的六人外加一个挂在树上的何迟,便就两个选择的优劣讨论了起来。
最后,考虑到如果将婚礼提前,原本还算充裕的时间会变得十分紧张,而且依然会影响金雨曦到休养,因此综合了金雨曦带回来的娘家人的意见,何父拍板决定,将二人的婚礼延迟到明年孩子周岁那天,婚礼和孙子周岁礼一起办。
“嗯,挺好的,还能再凑个双喜临门。”闫妈笑着赞许道,其余人也不住地点头。
“迟子跟小雨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面的第二项……”何父转头看向被老爷子投喂的女儿,眼底浮现出一丝浓浓的笑意。
“是给咱们三宝过回家后第一个生日的事。”
方墨正一边嘁嘁喳喳大口咀嚼着夏威夷果,一边用从阿爷手里抢过来的坚果钳反过来为老人夹坚果,听到家庭会议要讨论的第二件事和自己有关,她立即停下嘴里和手上的动作,疑惑地望向爸爸。
“小墨,你今年也是刚回家,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没有陪在你身边,想想总会觉得很遗憾。所以呢,我跟妈妈商量了一下,今年五月份你的生日,咱家就大办一场,给你过得盛大一点。”
将嘴里的东西胡乱嚼了两下咽下,方墨张开嘴正欲纠正自己的生日是十月份,可话到嘴边,她又怔住了。
对哦,十月的那个生日,那个爷爷和媛媛一起为她庆祝了那么多年的生日,其实属于真正的方墨。
五月才是她的生日,她和姐姐何昭颜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