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是苏州河的支流,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浪人被一堵两人高的旧砖墙挡住了去路。
追击的队员趁他们翻墙的瞬间开枪,一个浪人后背中弹,惨叫着从墙头跌下来,重重摔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
前面的人虽然翻过了墙,但紧接着墙那边就传来几声惊呼和倒地的闷响。
守在墙外的宪兵早就在等着了。
“别全打死了!”
森田冲到墙下,朝墙那边的宪兵喊了一声,回头又朝身后的队员吩咐。
“留几个活口,还得问话!”
巷子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地上零零散散落着弹壳和几片血迹。
队员们上前把中弹倒地的浪人反剪双手铐了起来,拖到墙根下。
宪兵在墙的另一侧将摔伤的逃犯一一按住,从他们腰间搜出短刀和手枪,堆在一旁的石阶上。
与此同时,狄思威路的洋行正门传来铁皮被撞开的巨响。
两名队员架着冲锋枪,侧身推门突入。
大厅里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本账簿和匆忙遗落的纸笔。
守在前台的年轻伙计早已从侧门逃走,但办公桌后面那间上了锁的储藏室引起了搜索队的注意。
森田带着两个队员一脚踹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堆着茶叶箱和清酒桶,空气里弥漫着樟木和酒精的混合气味。
其中一个队员用枪托砸开靠墙那只最大的茶叶箱,茶叶碎片四散飞溅,箱底露出了几支三八式步枪和一本厚厚的账本。
账本翻开,里面用工整的楷书记录着每一次物资进出——武器、弹药、经费,还有一连串日本人的名字和住址。
“课长!”
森田扬声喊小野寺,把账本递过去,手指在其中一页戳了戳。
“这里,内田良志的名字。还有这个人,是虹口宪兵队的一个曹长,仓库今早出港的通行记录上签的就是他的字。难怪他们能这么快换地方。”
小野寺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看。
佐藤义男被抓的时候,正试图将一叠文件塞进自己办公室的壁炉里。
他大概没有意识到纸页被火燎卷之前在火光中映出的那些字迹,已经将他长久以来极力掩盖的秘密暴露无遗。
当搜查队员把他从书桌后面拖出来时,这个家伙还大喊冤枉,说要向帝国控诉。
“我是帝国的正统商人,是吉田将军的朋友……”
“八嘎,闭嘴!”
队员狠狠踹了他一脚,将其按在客厅墙边。
佐藤义男双手被反剪铐在身后,脸颊贴上冰凉的墙面,耳边只听到无线电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确认声。
那些他经手的货物清单和伪造证件,都已经被特高科的队员们一一翻出。
完了!
佐藤义男颤抖着睁开眼,看到的是散落一地的账本,纸页上铅笔记号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然后,一一双军靴踏过账本朝他走来。
佐藤义男甚至来不及开口辩解,对方就拿着一本缴获的伪造证件,冷冷的念出了他这几年假冒日本侨民的身份信息以及所有的证件编号。
“木下吉野的证件。这本证件是在山口水产的仓库里找到的——你帮黑龙会转运的货物清单也在那里。”
小野寺把账本上的那一页翻开,手指点在佐藤的名字上。
“光是内田良志这四个字就够你死两次了。我现在只问一遍……他送过来几个人?接头人是谁?想清楚了再回答!毕竟,我想你应该认识我!”
当然认识,大名鼎鼎的小野寺,申海的活阎王!
佐藤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终于断断续续挤出话来。
“六、六个……分两批从宁波坐渔船在吴淞口上岸,一个接头人是虹口宪兵队的渡边曹长,另一个就住在狄思威路附近,已改姓化名开设了一家小当铺。”
看来还算老实。
小野寺示意押着佐藤的行动队员把他拖起来,又用目光制止森田立刻通报宪兵队。
“送到特高课。”
小野寺简短吩咐。
“带他去认人,记住多拍几张现场照片。”
将来,这可是用来怼大本营的证据。
十五分钟后,狄思威路枪声传来的同时,杨树浦的一座公寓楼下,第三分队已经完成了对另一名嫌犯的抓捕。
这个伪装成药材商的男人是被他的邻居出卖的,毕竟那可是足足100大洋的赏金。
事不宜迟,小野寺的行动远没有结束。
今天,他就要将这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全都一网打尽。
因为这样的大搜查持续太长,会影响到工厂的效率。
车队从虹口港区转移到法租界边缘的一栋四层公寓楼,清晨的阳光正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栋公寓楼位于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带,是申海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居民大多是外籍商人、领事馆职员和少数富裕的华人买办。
一个穿着晨衣的法国女人牵着贵宾犬在梧桐树下散步,看到宪兵队的卡车停在公寓楼门口时,皱了皱眉,加快脚步离开了。
四楼走廊尽头的那扇桃木门上,钉着一块铜质铭牌,上面用英文和日文刻着“山田商事·申海事务所”的字样。
这家所谓的“商社”在申海没有注册任何实体业务,却每月按时缴纳高昂的房租和水电费。
从不开门营业,从不在报纸上刊登任何广告,却频繁有日本人出入。
小野寺站在门前,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后问。
“谁?”
用的是日语,声音非常警觉。
“山田先生,有您的包裹。”
一名翻译用日语回答。
“从横滨寄来的,需要您亲自签收。”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后警惕地打量来人。
小野寺没有任何迟疑,白手套下的右手猛地推开门板,后面的人被撞得踉跄后退。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行动队员一拥而入,枪口齐刷刷指向屋内。
“趴下!趴下!所有人双手抱头!”
客厅里有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穿着条纹和服,正是这间“商社”的挂名老板山田隆信;另一个二十出头,精瘦干练,是山田的秘书。
茶几上摆着一台短波电台,天线从窗户上缘伸出去,隐藏在阳台晾晒的衣物之间。
耳机里还滋滋地响着电流声。
年轻秘书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就扑向茶几,想把电台推落摔碎。
森田的枪托比他更快——砰的一声闷响,枪托狠狠地砸在他后背上。
年轻秘书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天动弹不得。
山田隆信也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铐上,额头贴着地板。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山田隆信!”
“你又知道我是谁吗?”
小野寺走近,弯腰看着地上的山田隆信。
山田隆信艰难的转头,看到了小野寺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小野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