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编队的三十艘抹除者战舰以0.12倍光速越过冥王星公转轨道,旗舰和剩下的117艘主力保持着两小时的航程距离跟在后面。
泰伦盯着战术面板上的距离标尺。
先锋试探,主力压阵,这是标准的梯次推进战术。让前面的炮灰去踩雷,主力有足够的时间应对突发状况,就当是给这穷乡僻壤上一课。
收保护费得先见血,土着才会老实。
等把行星地表的反抗力量碾平,剩下的矿产资源就能随便装船。
致命的问题在于,他的情报里完全没有北斗舰队的存在。
天鹅座财阀的情报网覆盖了半个银河系,但对太阳系的情报采集全靠幽网那帮三流骗子。
幽网的探测船早就被红星厂的反向病毒链打报废了,后续的情报更新全面中断。
泰伦知道太阳系有力场防线,也知道这里有一支击毁过413艘掠夺船的防御力量。
但他不知道月球背面有个坞站,不知道十几天前下水了12艘驱逐舰,更不知道这12艘船正藏在冥卫一背面。
引擎热机完毕,主炮充能卡在临界点,炮口正死死瞄着他先锋编队的后背。
就这个信息差,够要命了。
先锋编队越过冥王星轨道后继续向内推进,距离地面最近的3艘侦察舰释放出广域扫描波。
雷达波扫过暗淡的冰原,什么防御设施都没发现。
冥王星哨站还在建,外围装甲板只装了不到一半,雷达罩都没封顶。
在抹除者的扫描画面里,这地方就是一颗光秃秃的冰球,上面蹲着个半拉子工地,坑底停着几台破旧的工程机器人。
泰伦看着同步传回的侦察画面,发出一声嗤笑。
“连像样的防御都没有,就这种文明,也敢叫我们禁止随地吐痰?”
这种级别的土着连当矿工的资格都不够。他本以为对方有什么隐藏底牌,原来只是嘴硬,直接全抹了省事。
先锋编队通过冥王星上空,30艘战舰排成扇形向天王星方向展开。
引力撕裂炮开始预热,炮管内部能量池的读数狂飙,末端的冷却翼面张开,散热气体在真空中喷射出大片扇形白雾,准备对星空长城的外围节点发动第一轮攻击。只要打掉供能节点,力场自然瓦解。
泰伦切开另一个通讯频段,安心等着接收防线崩溃的战报。
冥卫一背面的阴影区里,12道引擎尾焰同时亮起。
北斗舰队以零空间折叠跃迁方式切入战场。这不是长距离曲率跳跃,而是一种极端的短程空间闪烁。
12艘战舰在零点七秒内完成了跨越,直接从冥卫一背面空降到了先锋编队侧后方三千公里处。
12道庞大的银灰色舰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30艘抹除者战舰的六点钟方向。
距离太近了。
近到抹除者的后向雷达完全没来得及重新捕获目标,警报系统连第一声鸣响都没发出来。
北斗一号舰桥内。
林默端坐在指挥座上,初号机义体的数据线直连战舰中枢,精神力同步率稳稳压在最高点。他算准了敌方引力炮在充能状态下根本没法掉头,而侧后方正是装甲最薄弱的死角。
这是绝佳的狩猎窗口,必须一波把对方打残。
“全舰齐射。”
战斗指令通过局域网下发。
三十六门反物质主炮同时开火。
射出的反物质束并不走直线,每一道幽蓝的光束都由天工的火控节点实时引导,根据目标舰只的运动矢量进行微秒级预判修正。
第一轮齐射锁定的目标压根不是舰体,而是那长达六百米的引力撕裂炮。
断其爪牙,留其残躯。
三十六道反物质束稳稳命中十八艘抹除者战舰的炮管挂载点,反物质与外壳相遇,爆发出猛烈的湮灭反应。
真空环境阻绝了一切动静。但在天工的战场数据投射画面里,十八根六百米长的巨型炮管在零点四秒内从挂载点处被硬生生切断。
断裂面平整无缺,熔化的金属液滴四下飞溅,残损的炮管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朝前飘了九秒,随后彻底解体,化作数千块太空垃圾。
18艘战舰当场被拔了牙。
剩下的十二艘察觉到危局,主推引擎满载输出试图拉开身位紧急规避。
但北斗舰队没给他们这点时间。
第二轮齐射已经装填完毕,这次的目标,是引擎。
开火的同一瞬,“量子长城”防火墙全面压制了抹除者舰队的电子战系统。
幻音编织的精神力滤网覆盖交战空域,天工的加密架构顺势渗透进敌方通讯网络。
三十艘战舰的雷达屏幕上爬满雪花,目标锁定模块被强行注入伪装信号,天工给每一艘敌舰的火控画面里塞了六十七个虚假目标,真假参半。
全屏都是高亮红点,根本没法瞄准,火控彻底瘫痪。
北斗舰队的第二轮反物质束咬上了十四艘抹除者战舰的主推进器。
引擎舱外壳熔穿,反应堆失去物理约束,内部爆发的能量乱流把尾喷口撕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推进器报废,庞大的舰体在真空中彻底丧失机动力,只能靠几个姿态修正喷口勉强维持着不翻滚。
纯纯的活靶子。
整个交火过程持续不到九十秒。
三十艘先锋编队,十八艘丢了主炮,十四艘没了腿,重叠计算下来,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多达二十二艘。
剩下的八艘在舰长们的怒吼中拼命启动紧急跃迁充能。
“拉满能耗!全速跳跃!”
“不管方向,立刻跳出这片空域!”
“掩护射击!别管准头了!”
他们要跑。这根本没法打,对方的火力配置和电子压制完全是降维屠杀,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但跃迁引擎充能需要四十七秒。林默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三号、七号、十一号舰,拦截跃迁目标。其余各舰巩固战果。”
三艘北斗驱逐舰执行了沙盘上推演过无数遍的闭环战术,引擎喷吐尾焰,加速切入敌方的逃跑路线。
不是追击,是卡位。
三舰舰首护盾满功率张开,在真空中撑起一面宽达两千米的半圆形力场墙。
八艘抹除者战舰收势不住,一头撞了上去。
物理撞击叠加力场扭曲,跃迁充能进程被粗暴打断,引擎当场过载跳闸。
敌舰舰桥内警报红光乱闪,八艘船就这么被死死卡在力场墙前,动弹不得。
绝境之下,最后一门还能开火的引力撕裂炮艰难地对准了力场墙。
抹除者舰长把剩余的所有能源全部推向主炮,企图打穿力场,换取哪怕几秒钟的跳跃窗口。
炮口的冷却翼面刚刚展开一半,还没来得及激发。
星流飞了出去。
巴掌大的小人直接从林默的肩膀上弹射升空,在零点三秒内迎风膨胀到十二米高。
她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双臂张开,毫不避讳地拦在那门引力撕裂炮的正前方。
她肚子饿了,想吃点高纯度能量解解馋。
炮击如期而至,引力波从炮口狂涌而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潮汐力狠狠朝星流拍去。
星流连躲都没躲,作为高维能量的天然转化器,引力撕裂炮的杀伤力在她眼里归根结底只是一顿饭,只要是能量她就能咽下去,这玩意儿的味道总该比刚才吃剩的半块红薯强点。
金色的光芒在星流体内翻腾了两秒,狂暴的引力波被抽丝剥茧般吸收殆尽,没有穿透,更没有反射。
全被她吃了。
吃得太急,星流在真空中打了个嗝。
一个直径五米的实质化金色光球从她嘴里飘出,慢悠悠地砸在了那门引力撕裂炮的炮管上。
金属炮管从中间诡异地弯折,不是被外力斩断,而是内部遭受能量反灌后的极度结构变形。
六百米长的巨型炮管硬生生弯成了个不规则的U形,两个黑洞洞的开口直接倒转,对准了自家的舰体。
天工在后台默默敲下一行记录。
【星流首次实战能量吸收测试完成。吸收量:单发引力撕裂炮满载输出,消化时间:两秒。副产物:一个饱嗝。】
至此,先锋编队全军覆没。三十艘战舰无一逃脱,二十二艘沦为太空废铁飘浮在轨道上,剩下八艘被力场墙卡得死死的。
从北斗舰队露面到战斗收尾,总计耗时四分三十九秒。
两小时航程之外,海王星轨道。
泰伦坐在旗舰指挥厅里,听着通讯频道里传出的一片刺耳杂音,参谋官的战损报告结结巴巴地报了过来。
“先锋编队……通讯中断……”
“最后一组遥测数据显示……”
“三十艘战舰……全部失联。”
参谋官的声音颤抖着,再也念不下去。
泰伦僵硬地放下高脚杯,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洒在制服前襟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只顾死死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三十个灰暗下去的光标。
怎么回事?
用来碾压半个星区的精锐先锋,短短四分三十九秒就彻底蒸发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情报错得离谱,土着绝对掏不出这种级别的火力,这分明是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全息星图的冥王星轨道附近,幽灵般多出了十二个蓝色光标。紧接着,天工在所有公共频段上强制广播了一段音频。
那是林默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没有炫耀,也不带半分胜利者的狂妄,只是一句极其直白的通告。
“前方区域已清扫完毕,后续船只有三十秒时间选择掉头。”
泰伦的手搭在冰凉的指挥台上,冷汗顺着掌心渗了出来。
三十秒。
打还是撤?如果撤,天鹅座财阀的脸面丢尽,回去主脑绝对会把他扒层皮。
可要是打,对面四分半就全歼了三十艘精锐,底牌深不可测,引力炮充能三分钟的致命短板更是被人看得透透的,硬冲过去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参谋官在一旁屏息等待,一百一十七艘主力舰的舰长们全部在线,所有人都指望总指挥给出下一步指示。
进还是退,全在他一念之间。
泰伦紧盯着星图上那十二个蓝色光标,手指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三十秒的倒计时转眼溜走了十一秒,剩余一百一十七艘战舰的引擎仍在推进状态,再往前迈一步,就是对方的火力射程。
必须下决断了。
泰伦一把撑住扶手站起身来。
“全舰队”
命令刚开了个头,天工的第二条广播如催命符般切入频道。
这次发话的不是林默,换成了陆云。
“超时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二个蓝色光标开始加速,顶着深空的虚无,悍然朝着一百一十七艘主力舰的方向反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