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打算细说半夜那场厮杀,挑重点讲:
动手的是庄之行。庄芦隐是自己放任他杀的。
湄若稍微一想,立刻懂了。
为了给庄之行铺路。
她了解庄芦隐,清楚这人心里最看重什么。
庄家的延续,庄家重新站起来,就是他全部念想。
如今官职被削,大儿子庄之甫已经废了,剩下能指望的只有庄之行。
拿自己一条命,换庄之行往后的路——庄芦隐做得出来。
黑瞎子点点头,一点不意外她能猜透。
对,就是这个打算。
湄若沉默片刻,问:白安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他在外头护着藏海呢!。这事也是挺有意思的,张家末代张起灵,护着汪家汪藏海。
黑瞎子放下茶杯,这事现在压着,城里消息传得慢,你闭门教徒弟,自然听不到风声。
一旁小婧捧着那柄粉色龙剑,安安静静站着听,这时小声问:
师傅,那庄二公子之后,会按侯爷安排的走吗?小婧会这么问,其实算庄之行间接帮过她一把。
当初在枕楼,如果不是庄之行及时叫杨真他们走,哪怕有现在的师傅在,她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带出来。
不好说。湄若摇头,庄芦隐铺了路,路能不能走通,要看庄之行自己,还要看曹敬贤那边怎么动。
黑瞎子笑了一声,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曹公公那边,自顾都不暇喽。
按藏海的说法,皇上就是特意借曹公公这把刀杀庄芦隐——毕竟庄芦隐手里有兵权。
湄若摇摇头:帝王家嘛。功高震主,手握兵权,皇帝哪天不忌惮?
她顿了顿:庄芦隐从始至终没想谋逆,他就是要清君侧,目标就杀曹敬贤,对吧?
黑瞎子点头:没错,他打的旗号就是这个。
湄若手指敲了敲石桌:庄芦隐那个人,要是没灭蒯家满门,没死揪着鬼玺不放,他还算是个成功的武将。
小婧站在一旁安静听着,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师傅,要是他不追鬼玺,蒯家就不会出事?
湄若看向小婧,他不执着鬼玺,就没有灭蒯家满门这桩祸事。
他这辈子心里想的,一直就是振兴庄家。唉,命啊,执念啊。
黑瞎子咂了下嘴:人一旦钻了死心眼,谁拦都没用。
湄若把术法书放到石桌上。
行吧,知道了。
那我走了。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等下还要回去跟哑巴汇合。
湄若挥挥手:赚你的钱去吧。
老板这话就难听了。黑瞎子笑着往外走,我赚钱,也是一种乐趣,好不好?
走到院门,他回头朝小婧喊:好好跟着你师傅练,下次我再来,可要考考你风水机关。
小婧赶紧应声:我会好好学的,齐师傅!
院门合上,小院又安静下来。
湄若转头看向小婧。
别走神,咱们接着刚才的地方,继续练九字真言。
小婧抱紧手里的龙剑,站直身子:是,师傅。
藏海这边,他把庄之行送出城。
站在城门口,目送庄之行的身影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藏府,刚踏进府门,宫里传旨的人已经候在厅里了。圣旨正好送到。
昨日那一场混战,藏海出了大风头。
原本他就是带着白安和瞎子两个,打算亲手杀庄芦隐。
月奴也在现场,同样是冲着庄芦隐来的。
兵卒混战,乱成一锅粥。
月奴最后没动手——不是她杀不了,是她看见庄之行跟庄芦隐打起来了,立刻抽身,守回哥哥身边。
两军混战,藏海身边不能没人护着。
其实也不是月奴不想杀,是藏海拦住了她。
混战里,藏海一眼就看穿庄芦隐的打算——不管是给庄之行留条出路,还是庄之行最后会杀了庄芦隐,结局都定了。
所以他拦了月奴。
月奴自从跟哥哥重逢之后,一直很听哥哥的话。
她知道哥哥脑瓜聪明,想得比她远。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完毕,拱手对藏海道:藏大人,恭喜,圣上提拔您为工部侍郎,接的正是庄之甫原来的位子。
藏海接过圣旨,语气平淡:知道了,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月奴站起来,等传旨的人离开,才开口问:哥,这个工部侍郎的官位,你打算接下?
藏海把圣旨搁在案上:接。这个位子有用。
月奴皱了下眉:可你本来就不是为了做官。
藏海抬眼:报仇也需要立足的位置。眼下这复仇的路,才刚走了三分之一呢。
月奴听完,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我明白,都听你的。
藏海目光落在案上的圣旨,没半分喜色。
官位?不过是块跳板罢了。
他心里记挂的,还是剩下没了结的仇。
第二天上朝,朝堂上出了点事不大不小的事。
东夏女王亲自进京城,登上大殿。
她身后侍从抬着一座木质宫殿,一路送到御阶前。
女王行完礼,跟皇上说,这木殿是贡品,献给他的。
百官站在两边,纷纷扭头去看那座木殿。
藏海也站在朝臣队列里,目光落在木殿上,一眼就认出上面的机关路子。
散朝之后,藏海才从宫门出来。
白安跟黑瞎子本来就没进宫,一直守在马车上等待。
两人看见藏海走出来,脚步慢,垂着头,一副在想事的样子。
黑瞎子立刻迎上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哎,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呢?
藏海停下脚步,抬眼看两人。
今天东夏女王来了朝堂,带了一座木殿,说是献给皇上的贡品。
他解了燕尾榫和插肩榫的结合,那是父亲自己发明的机关。
黑瞎子挑了挑眉:哦?东夏女王亲自跑这一趟,就为送个木殿?
重点不是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