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道金色流光顺着经脉奔涌的嗡鸣声还在胸腔里回荡,少年身断剑上的时间结晶凉意、青年身砸罗盘时骨裂的钝痛、历代观测者神魂里攒了十万年的执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了往吴境骨血里塞。他能感觉到肩颈处的石化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右手腕关节处的石头碎屑簌簌往下掉,握着罗盘的掌心重新传来温热的触感。
胸口的门蚀刻痕亮得晃眼,嵌在周围的九万半块玉佩正一点点往皮肤里融,那些刻着“境”字的纹路顺着血脉游走,最终全都聚在了他的左眼处。起初只是温热的胀感,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要钻出来,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化作纯粹的暗金,里面浮动着一扇完整的青铜门图腾,门轴转动的细碎声响顺着意识往脑海里钻。
他动了动手指,缠绕在身周的门蚀纹路瞬间像碰到了烈焰的冰雪,滋滋地冒着黑烟消散。原本僵在半空中的苏婉清身体晃了晃,肩头那枚刻着“三”字的青铜魂印突然烫得发红,她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眼底的黑色潮水退了半寸,露出来的眼仁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脸。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心境成本真的境界就融合九万观测者残魂?!”被他攥在手里的第3人格发出凄厉的尖叫,黑雾疯狂地往他指缝里钻,“本真即本我是6级世界才能摸到的门槛,你一个5级世界的蝼蚁,连飞升雷劫都没挨过,怎么可能扛得住九万道神魂的冲击?!”
吴境垂眼看向手里翻腾的黑雾,指尖微微用力,门蚀的金色纹路顺着他的指缝爬进去,烧得黑雾滋滋作响。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长河里每一朵浪头的走向,能看见九万具观测者遗骸里残留的记忆碎片,能摸到第3人格神魂里藏着的、那点和苏婉清一模一样的神魂波动。方才融合时涌入的记忆里,那些历代吴境牺牲的画面还在眼前晃,最前面那个挂着干粮布包的虚影说的话还在耳边——九万观测者的神魂加三身残魂,足够暂时摸到本真即本我的门槛。
他没理会第3人格的叫嚣,抬眼看向浮在浪头半空中的苏婉清。她脸上的青铜色血泪还在淌,指尖还在往他的方向伸,嘴型动得越来越快,反反复复都是“杀了我”三个字,每动一下,左肩的青铜魂印就亮一分,她眼底的光亮就弱一分。
吴境刚要抬手把她拽过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顺着震动的方向往下看,只见青铜门左侧的地面正在一点点裂开,一道温润的白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伴着极淡的、属于苏婉清身上的栀子花香。他眉头微蹙,指尖凝出一道金光往裂缝里探,金光刚碰到地面,就见一枚半尺长的玉简从裂缝里缓缓浮了上来,玉简表面刻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是苏婉清的字,和她当年在3级世界古刹秘境的石壁上刻“吴境要活下去”的笔迹分毫不差。
那枚玉简浮到他面前半尺处停住,表面泛着暖金色的光,边缘还有被门蚀啃过的细小缺口,显然是在时河里沉了很久。吴境刚要伸手去接,手里的第3人格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声音尖得刺耳:“别碰!那是陷阱!她早就死了十万年了!这玉简是我捏出来骗你的!”
吴境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刚碰到玉简的表面,一股熟悉的记忆就顺着指尖往他脑海里涌。是苏婉清的记忆——她站在4级世界知心境的边境,身上的裙摆被时之砂暴刮得破破烂烂,笑着把他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转身被砂暴卷走;她在时间长河的源头,浑身是血地劈开河水面,把被卷进去的少年吴境往岸上推,自己被门蚀的纹路缠上了脚踝;她站在青铜门前面,指尖抚着门上面的纹路,一笔一划地把他的名字刻在门后,左肩的青铜魂印亮得刺眼。
最后一段记忆里,苏婉清背对着他,身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背影和他一模一样。她把这枚玉简往时河底扔的时候,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有一天你能走到这里,记得别相信你看到的我,也别相信你自己。”
记忆戛然而止。吴境捏着玉简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猛地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苏婉清,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睛。她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刚刚灭了,左肩的青铜魂印已经飘了起来,正往第3人格的方向飞,而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指尖的温度正在快速消散。
“看到了吗?她早就没救了。”第3人格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黑雾里的脸笑得诡异,“你以为九万观测者等的是你?他们等的是一个能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蠢货,等你把神魂给了门蚀,她才能活过来。”
吴境没说话,指尖微微用力,捏着第3人格神魂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能感觉到玉简里面还有没解锁的内容,需要催动本真即本我的境界才能打开,可他现在只是暂时摸到了门槛,一旦强行催动,九万神魂的反噬会直接把他的神魂撕成碎片。他低头看向胸口的门蚀刻痕,“苏婉清”三个字还在发烫,周围的玉佩已经完全融进了皮肤里,只留下九个细小的光点,按着九万观测者的排布顺序亮着。
就在这时,他左眼里的青铜门图腾突然转了起来。时间长河的水面突然炸开了一朵浪,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残影从浪里浮了上来,脸和苏婉清一模一样,手里握着半块刻着“清”字的玉佩,张嘴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吴境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的口型是:“我在门后面等你,别信玉简。”
半空中正在消散的苏婉清身体突然猛地一震,睁开了眼,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和他左眼里的颜色一模一样。她抬手就往他胸口的门蚀刻痕抓过来,指尖的门蚀纹路亮得刺眼,而她左肩的青铜魂印已经飞到了第3人格的手里,魂印上面刻着的“三”字,正在一点点变成“境”字。
脚下的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的玉简从裂缝里浮了上来,每一枚上面都刻着苏婉清的名字,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远处的青铜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门轴正在一点点转动,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和苏婉清眼睛里的金色,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