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胖了一圈，穿得也像个富商，可那张脸，白玉兰在都督府见过多少次，绝不会认错。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泉居然躲在这儿，还当起皮货老板了。
看他那样子，日子过得还挺逍遥。
白玉兰没停留，径直走了过去，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等手下人凑过来，他低声吩咐：“柳泉在里面，先别惊动，找地方住下，等夜里动手。”
众人都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本来以为只是顺路看看能不能撞见，没想到真遇上了！
“白大侠，咱们直接冲进去拿人吧！就他那两个伙计，不够咱们打的！”
一个缇骑低声道。
“不行。” 白玉兰摇头，“集市人多，部族兵也多，闹起来不好脱身。先摸清他住处，夜里悄无声息拿人，天亮前走，最稳妥。”
众人点头称是。
当天下午，他们就在集市边上找了个小客栈住下，轮流盯着柳记皮货铺。
傍晚时分，柳泉带着伙计关了铺子，坐上马车，往集市西边的宅院去了。
那是个独立的小院子，围墙不高，门口只有一个看门的老仆，守卫松懈得很。
柳泉大概觉得这儿是柴达木腹地，盛军根本追不到，防备心极低。
他哪里想得到，白玉兰会带着人千里迢迢追到这儿来。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白玉兰换上夜行衣，带了两个身手最好的缇骑，悄悄摸到柳家院墙外。
看门的老仆早就睡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上房还亮着灯。
三人翻身翻墙进去，落地无声，像猫一样。
上房里，柳泉还没睡，正对着油灯算帐，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嘴里还哼着小曲，听着就惬意。
想来是卷了大笔金银，又在这儿做起了生意，日子过得滋润，早就把萧镇渊的败亡抛到脑后了。
白玉兰示意两个手下守在门口，自己走到窗下，听了听里面动静，随即轻轻一推窗，身子一晃，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柳泉正算到高兴处，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刚要回头，后颈一麻，身子瞬间软了下去，话都没喊出一句，就被点了穴道。
白玉兰扶住他，没让他摔倒。借着油灯看了看，确实是柳泉没错。
他没急着走，在屋里扫了一圈。墙角有个柜子，锁得严实。
白玉兰拔出短刀，轻轻一拨锁扣，锁就开了。
柜子里果然有东西。最下面的暗格里，摆着一摞书信，还有一本账册。
白玉兰拿出来翻了翻，眼神一凝。
果然是好东西。
上面既有萧镇渊跟丹增法王往来的密信，约定 “共取河西，平分甘肃”，还有萧镇渊预留的南逃路线、沿途接应点，甚至画了简略的南线布防图。
下面还有柳泉自己跟吐蕃几个贵族勾结的信件，说他愿意带着 “银两、边军布防图” 投奔，求个官职。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账，记着他卷走的金银数目，以及这两个月买通部族头领的花销。
这些东西，可比抓柳泉本人价值还大。
白玉兰把信和账册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然后拎起柳泉，往肩上一扛，转身出了屋。
门口两个缇骑见他扛着人出来，都吃了一惊，连忙跟上。
三人翻出院墙，回到客栈。其他人早就收拾好了货物、骆驼，等着呢。
“人拿到了，东西也到手了，立刻走。” 白玉兰低声下令。
一行人连夜动身，牵着骆驼，悄无声息出了集市，往东疾行。
夜色沉沉，戈壁里只有风声和骆驼的脚步声。
柳泉被点了穴道，塞在骆驼背上，昏昏沉沉的。
走到天亮，估摸着离乌图已经有百十里地了，白玉兰才给柳泉解了部分穴道，让他能说话能喝水，身子还是软的。
柳泉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骆驼上，周围都是陌生的汉子，再一看领头的白玉兰，脸瞬间白了。
他在嘉峪关见过白玉兰，知道这是何明风身边的人，武艺极高。
“你……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柳泉声音发颤，满脸不敢置信。
他以为逃到柴达木腹地，就天高皇帝远了，怎么也没想到盛军会追到这儿来。
白玉兰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手下的缇骑冷笑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卷款跑了就没事了？天涯海角也得把你抓回去！”
柳泉面如死灰，瘫在骆驼上，再也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路往东，不敢多停。走了两日，果然后面有部族骑兵追上来，远远地跟在后面，看样子是乌图的人发现柳泉失踪了，循着踪迹追来了。
“白大侠，怎么办？” 手下有些急。
白玉兰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大概有几十骑，人数不算多。
“你们先走，押着柳泉，带着密信往沙州赶，我留下挡一阵。” 白玉兰勒住马。
“不行啊白大侠，人家人多！”
“无妨。” 白玉兰淡淡道，“速去，别耽误时间。”
众人知道他的本事，不再多言，押着柳泉继续往东。
白玉兰拨转马头，迎着追兵过去。
追来的是乌图部族的巡逻兵，领头的见只有一个人拦路，还以为是落单的商人，喝骂着就冲上来，想把人拿下。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白玉兰催马向前，短剑出鞘，寒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还没看清动作，手里的刀就飞了，人也被一脚踹下马。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骑兵就被放倒一片。
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拨马就往回跑，连靠近都不敢。
白玉兰也不追，拨马往回赶，很快追上了大队。
“解决了？” 手下问。
“嗯。” 白玉兰点头，“短时间不会再追了，加快速度，早点回关。”
经此一遭，后面再也没人敢追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又走了四日，终于望见了沙州的城楼。
守城的士兵见是自己人，连忙开城门。
回到嘉峪关时，沈安早就等着了。
一见白玉兰押着柳泉回来，还带着厚厚一摞密信，沈安又惊又喜：“白大侠，你可太厉害了！真把柳泉抓回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白玉兰微微颔首：“幸不辱命，人交给大人，信大人也看看，很有用。”
“好好好！” 沈安连忙让人把柳泉押进大牢，严加看管，“我连夜突审，结合这些密信，保证把丹增法王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当晚，都督府灯火通明。
沈安审了柳泉半宿，结合密信对账，丹增法王的兵力部署、部族联盟、进军路线、粮草储备，甚至他跟萧镇渊的全部约定，全都水落石出。
天快亮时，沈安拿着整理好的情报，去见何明风。
“全都清楚了！” 沈安脸上带着喜色，“丹增法王本部僧兵三千，裹挟十二部族，总兵力约九千，能战的大概六千。”
“计划是先占柴达木，再取沙州，逐步蚕食河西。他跟萧镇渊早有勾结，萧镇渊本来打算事败就南逃，投奔丹增法王，还许了不少好处。”
“柳泉本来先头打前站的，结果半路背叛了萧镇渊，把萧镇渊的金银和信件都带走了。”
何明风翻着密信，一页页看完，神色渐渐凝重。
“果然是早有预谋。萧镇渊通蕃，通的不止吐鲁番，还有吐蕃。” 他指尖敲着桌案，“好在现在摸清了底细，就不是盲仗了。”
陆瞻在旁叹道：“多亏了白大侠深入虎穴，不仅抓了柳泉这条漏网之鱼，还拿回来这么关键的情报。不然咱们还得被动好久。”
何明风点头：“白大侠居功至伟。有了这些情报，南线防务就有章法了。”
他随即下令：“周凛，按情报里的进军路线，调整南线隘口布防，重点加固阿克塞、野马泉两处。赵定山那边，工事优先修主隘口。沈大人，暗线往柴达木再延伸几个点，盯着丹增法王的动向。”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