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萧镇渊手里的水囊 “哐当” 掉在地上，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盛军！盛军追来了！”
周猛失声喊起来，一把拔出腰间刀，“都督快走！末将挡住他们！”
亲兵们也慌了，纷纷爬起来摸兵器，可人困马乏，折腾了这一路，刀都握不稳了。
有的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慌什么！” 萧镇渊强作镇定，也拔出佩剑，“就这么几个人，怕什么！杀出去！”
可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这点残兵败将，怎么可能是盛军精锐的对手？
说话间，白玉兰已经带人冲了过来。
他一马当先，短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奔最前面的周猛。
“挡我者死。”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小子狂妄！” 周猛咬着牙，挥刀迎上去。他自恃武勇，可肩膀带伤，又累了几天，力气早没了七成。
“叮” 的一声脆响，双刀相撞。
周猛胳膊一麻，刀差点脱手。他心里一惊，没想到对方力气这么大。
白玉兰手腕一翻，短剑顺着刀脊滑过去，直取他手腕。周猛连忙缩手，可还是慢了半分，小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
“啊！” 周猛疼得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兰一脚踹在他胸口。
“噗” 的一声，周猛往后倒飞出去，摔在沙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就这一招，就废了对方最能打的。
剩下的亲兵更慌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萧镇渊厉声喝道。
可他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动。
这些亲兵，本来就是跟着混饭吃的。
如今大势已去，谁还肯拼命？
有个机灵的，把刀一扔，举起手喊道：“我投降！别杀我！”
有一个带头，剩下的纷纷扔了兵器，蹲在地上投降。
就两个死忠的，挥着刀冲上来，没两招就被缇骑砍倒在地。
不过片刻工夫，十三个亲兵，死了两个，降了十一个。
就剩萧镇渊一个人，站在泉水边，手里握着剑，脸色惨白。
白玉兰催马上前几步，在他面前不远处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平淡，像看着一只困兽。
“萧都督，别撑了。” 他声音清冷，“跟我回去吧。”
“回去？” 萧镇渊笑起来，笑得很难听，带着几分凄厉，“让本督跟你回去受辱？让那些刁民指着本督的脊梁骨骂？做梦！”
他猛地抬起剑，横在自己脖子上。
“本督堂堂正三品大都督，就算死，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鼠辈来羞辱！”
他眼睛通红，盯着白玉兰，“你敢逼本督，本督就死在你面前！让你没法跟何明风交代！”
他以为拿死能要挟住对方。
可白玉兰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是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寸长的短刀，寒光一闪。
“咻 ——”
短刀脱手而出，快如闪电。
“叮” 的一声脆响，正中萧镇渊握剑的手腕。
“啊！” 萧镇渊一声痛呼，佩剑 “当啷” 掉在沙地上。手腕上鲜血直流，短刀钉在旁边的沙地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他都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
“你……” 萧镇渊又惊又怒，捂着伤口，脸色惨白。
白玉兰已经翻身下马，几步走过来。
“萧都督，别费劲了。” 他一脚踩住地上的佩剑，看着萧镇渊，语气平淡，“想死，也得等审完了再说。何大人说了，要活的，带你回京受审。是功是过，朝堂上说去。”
他一挥手，“绑了。”
两个亲兵上前，把萧镇渊按倒在地，扭过胳膊，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连肩膀都绑住了，根本挣不开。
萧镇渊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动，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不说话，脸埋在沙地里，头发散乱，沾满黄沙，哪还有半分大都督的威风。
白玉兰弯腰，拔起自己的短刀，擦了擦上面的血，插回鞘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张盛从旁边过来，低声道：“白大侠，都审过了。死了两个，降了十一个。周猛也活捉了。萧镇渊的东西…… 都被阿里海牙抢光了，啥都没剩下。”
“嗯。” 白玉兰点点头，“没什么值钱的就算了。人抓到就行。”
他看了看天色，下令：“歇半个时辰，喝点水吃点干粮。然后启程，回嘉峪关。”
“那…… 这些俘虏呢？”
“一起带走。反正都是胁从，回去交给大人发落。”
“是。”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启程往北返。
萧镇渊被绑在马上，身子晃来晃去，低着头，一言不发。周猛也被绑着，跟在后面。投降的亲兵们走在旁边，一个个垂头丧气。
三十名缇骑前后散开，押着一行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来时疾，去时缓。毕竟带着俘虏，走不快。
白玉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没什么成就感。在他看来，抓这么个落魄的叛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他更在意的是，回去之后，这河西的烂摊子，能不能真的整饬好。
当然，这些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需要做好何明风交代的事。
消息比人走得快。
先头的哨骑早一步赶回嘉峪关报信。
“抓到了！萧镇渊被白大侠活捉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嘉峪关城。
先是军营，然后是街市，百姓们都议论开了。
“真的假的？萧都督被抓了？”
“那还有假！白大侠亲自出马，往南追了两天，在戈壁里逮着的！人都押回来了，这会儿在路上了！”
“太好了！这祸头子终于落网了！这几年，让他祸害惨了！”
“可不是嘛！军饷被贪，军械被卖，田地都荒了。这下好了，总算伏法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
就连军营里，士卒们也都议论纷纷，松了口气。
这阵子又是整军又是备战，大家都知道根子就在萧镇渊。如今首恶落网，这事儿，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都督府里，何明风正和陆瞻、周凛商议边务。
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喜色：“大人！白大侠传信回来了！萧镇渊抓到了！活的！这会儿正往回走，估计傍晚就能到！”
“哦？” 陆瞻眼睛一亮，“这么快？玉兰兄好身手！”
周凛也松了口气，点点头：“太好了，首恶落网，这案子也就算铁了。”
何明风正在看军屯的塘报，闻言放下手里的公文，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
“传令，四门大开。让百姓都看看，这个祸乱河西的萧大都督，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又吩咐：“准备囚车。等萧镇渊到了，打入囚车，严加看管。涉案人犯，一并羁押。等把所有案情整理清楚，择日押解进京。”
“遵命。” 传令兵躬身退下。
陆瞻看着何明风，笑道：“大人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料之中。” 何明风微微摇头，“萧镇渊众叛亲离，穷途末路，跑不远。白玉兰出手，没有抓不到的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驿路方向。
从兰州到嘉峪关，千里河西走廊，查了快半年。
从武承业到李奎，从周鉴到周通，从刘彪到马贵，一个个党羽落网，一桩桩罪证查实。
军屯、军马、军械、驿传、互市，一件件烂摊子慢慢收拾。
如今，主谋萧镇渊，终于落网了。
这不是结束，是阶段性的节点。
“案子是查完了。” 何明风轻声道，像是说给陆瞻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可这河西的治理，才刚刚开始。”
陆瞻点点头：“大人说得是。萧镇渊只是个开始。整饬吏治，整军经武，安定边民，还有的忙。”
夕阳西下的时候，白玉兰带着队伍，终于抵达了嘉峪关城下。
城门大开，百姓们围在道路两边，踮着脚往里看。
队伍缓缓进城。走在最前面的是缇骑开路，后面跟着俘虏。
萧镇渊被关在木笼囚车里，披头散发，满脸胡茬，身上沾着血污和黄沙，低着头，不敢看两边的百姓。
两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萧都督？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啊。”
“嗨，人不可貌相。坏得很呢！贪了多少钱，害了多少人！”
“活该！总算落网了！”
唾骂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镇渊缩在囚车里，把脸埋得更深。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十年河西大都督，何等威风。
出门前呼后拥，百姓避之不及。如今成了阶下囚，沿街示众，千夫所指。
他心里悔吗？或许吧。可事到如今，悔也晚了。
队伍径直走到都督府大牢。
白玉兰下令，把萧镇渊押进死囚牢，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周猛和其他亲兵，分别羁押，听候审问。
安排妥当，白玉兰才去都督府复命。
大堂上，何明风看着他，微微颔首：“白兄，辛苦了。此行有功。”
“分内之事。” 白玉兰微微躬身，没多话。
他从来都是这样，话不多，事办得利落。
何明风也习惯了他的性子，点点头：“先下去歇息吧。后面还有的忙。”
白玉兰躬身告退。
大堂里，何明风拿起案头早已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案卷。
从贪墨军饷、私卖军马，到荒废屯田、私卖军械，从毁驿断讯、劫营行凶，到通敌叛国、意图献关。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全。
萧镇渊一落网，这桩河西贪腐通敌大案，就算彻底坐实了。
他提起笔，在奏折的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是时候，把这一切，奏报朝廷了。
窗外，夜色渐浓。这座天下第一雄关，静静矗立。
曾几何时，这里是萧镇渊的独立王国，一手遮天。
如今，阴霾散去，星月皎洁。
案子结了，可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