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等众人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天塌不下来。”
何明风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稳，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首先，吐鲁番不是大举入寇。
两千骑兵，说是多，其实也不多。
真要是举国来犯，就不会只派阿里海牙带两千人了。
他们是来接应萧镇渊的，顺便捞点好处，不是来拼命的。”
“其次，” 他继续道，“萧镇渊现在在哪？还在哈密以西，被答里麻拒之门外，人心涣散，自顾不暇。
他跟吐鲁番兵，还没汇合。
咱们只要不让他们汇合，这股吐鲁番骑兵，就是孤军深入，没什么可怕的。”
“说得是。”
沈安眼睛一亮，“萧镇渊还没到，吐鲁番人就是来接应的。
咱们只要卡住红柳谷，不让他们汇合，阿里海牙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撑不了几日，自然就退了。”
“正是。” 何明风点点头，开始下令，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周凛听令。”
“末将在！” 周凛上前一步。
“你领本部一千五百守军，坚守嘉峪关。
四门紧闭，坚壁清野，各处隘口加派岗哨，昼夜防备。
城中百姓，愿意内迁的，安排东门有序撤离，不许拥挤踩踏。
愿意留下的，出榜安民，告知军民，有本官宣在，嘉峪关万无一失，不必惊慌。
敢有造谣生事、扰乱民心者，斩。”
“末将领命！” 周凛抱拳，神色一振。
“赵定山听令。”
“属下在。” 赵定山上前。
“你即刻派人，清查城内粮草，统计存粮存水，统一调配。
军粮优先，百姓次之，务必保证三月之用。
再派人巡视街市，安抚百姓，店铺照常营业，不许哄抬物价。
敢有囤积居奇、趁火打劫者，严惩不贷。”
“属下遵命！”
“传令赤斤卫守将，” 何明风继续道，“凭城固守，不许出战。
把城外百姓、粮草尽数迁入城中，坚壁清野。
阿里海牙擅长野战，不擅攻城。
他攻城不下，粮草不济，自然会退。守住十日，便是头功。”
传令兵立刻躬身，转身飞奔出去传令。
何明风顿了顿，又道：“还有，传我将令，给白玉兰。”
堂下众人都是一愣。
何明风嘴角微微一扬：“他不是带着轻骑在萧镇渊后面跟着吗？让他分二十骑，绕到吐鲁番骑兵的后面去。
不用跟他们硬拼，就袭扰粮道，烧他们的粮草，截他们的哨探。
昼伏夜动，跟他们耗。阿里海牙远道而来，粮草本来就不多，后路再被扰，看他能撑几日。”
“妙啊！” 周凛一拍大腿，“白大侠的轻骑，神出鬼没，干这个正好！
吐鲁番骑兵再厉害，没了粮草，也得乖乖退走！”
“不止如此。” 何明风又道，“再传檄哈密卫、罕东卫、沙州卫，各羁縻卫所。
整兵戒备，严守疆界，不许给吐鲁番骑兵提供粮草、向导。
敢有私通者，以通敌论处。
答里麻既然是大盛的臣属，就该尽臣属的本分。
他要是敢阳奉阴违，这笔账日后一起算。”
一道道命令下去，有条不紊。
原本慌乱的都督府，瞬间有了主心骨。
官员们各司其职，纷纷领命而去，忙而不乱。
周凛立刻去城楼布置防务，赵定山去街市安抚百姓、清查粮草。
没到一个时辰，城门口的混乱便平息了。
守门士兵按秩序安排百姓撤离，老弱妇孺先走，青壮后行，不许拥挤。
衙役们沿着街市喊话：“何大人有令，嘉峪关固若金汤，百姓不必惊慌！店铺照常营业，粮价平稳，敢有造谣者斩！”
告示贴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见官府有条不紊，军队调度有序，也渐渐安下心来。
撤离的百姓少了大半，店铺也陆续开了门。
街市上虽然还是人来人往，神色间带着几分忧虑，却不再是之前惊慌失措的样子。
酒楼茶馆里，人们还在议论吐鲁番入寇的事，可嘴上都多了几分底气：
“何大人真是稳啊！换了萧都督，指不定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就是！你看人家这调兵遣将，井井有条。
阿里海牙再厉害，还能飞过嘉峪关不成？”
“我看啊，这次吐鲁番人，占不到便宜。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日，就得退回去。”
百姓安了心，军心也稳了。
城头上，守军们甲胄鲜明，刀枪擦亮，各处垛口都站满了人，旗帜猎猎作响。
周凛亲自沿着城墙巡查，鼓舞士气，所到之处，士卒们纷纷挺胸抬头，气势昂扬。
跟几日前萧镇渊出逃时的涣散模样，判若两人。
都督府里，何明风站在关防图前，看着上面标记的吐鲁番骑兵位置、萧镇渊的位置，还有白玉兰轻骑的动向，神色平静。
“大人，” 赵定山从外面进来，躬身道，“都安排好了。粮草够三月之用，百姓也安抚下来了。
周将军已经去了城头，防务布置妥当。
赤斤卫的回信也到了，说一定坚守城池。”
何明风点点头，眼睛没离开舆图：“白玉兰那边呢？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按时间算，信鸽应该快到了。” 赵定山道，“白大侠行事稳妥，肯定不会误事。”
何明风 “嗯” 了一声，手指点在红柳谷的位置：“这里是关键。
萧镇渊想往这走，跟阿里海牙汇合。
咱们不能让他们合。
只要合不了，两股敌人，就都是孤军，好对付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阿里海牙是员勇将，可就是太急。
他远道而来，粮草不多，又急着接应萧镇渊，肯定会急于求战。
咱们就跟他耗，耗到他粮草不济，耗到他军心浮动，他自然就退了。”
赵定山看着何明风的背影，心里不由得佩服。
几日前刚入关的时候，萧镇渊出逃，吐鲁番压境，内忧外患，满城风雨。
换做旁人，早就慌了手脚。
可何大人就这么稳稳坐在这，几句话，几道令，就把乱局稳住了。
这才是大臣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