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良介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品川运河边一栋废弃仓库的二楼。
这栋仓库在仁和会的资产清单上已经挂了很久,名义上属于一家早已注销的物流公司,实际上一直由本家直属行动队作为港区行动的中转站使用。
仓库外墙是斑驳的灰砖,窗框上的铁锈已经厚到用手指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渣,但内部被重新改造过——二楼的窗户全部用遮光布封死,地面上铺了一层防潮垫,墙角堆着几台便携式通讯设备和一套简易的监控终端,终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过去两天他们在老松町外围拍摄的所有侦察画面。
画面里每一帧都被他反复看过——真龙会驻守人员的换班时间、配电房周围的光照变化、松田家门口那棵老松树在不同时间段投下的树影长度、空置民房二楼窗口在午夜后多久才会有人影晃动。
他用红色马克笔在地形图上把这些数据全部标注出来,每一笔都精确到分钟。
黑泽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老松町地形图。
这张图是他让手下花了两个晚上画的——不是从区役所或任何公开渠道弄来的标准地图,而是他们自己用激光测距仪和夜视设备在实地反复测量之后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图上标注了每一条巷子的宽度、每一栋空置民房的结构弱点、配电房周围的死角、松田家正门与后窗的射界、以及真龙会在老松町外围轮班换岗的时间节点。
他在自卫队服役期间学过系统性的侦察绘图,退役后又在冲绳那家私人军事安保公司里把这项技能反复打磨了很多年。
对他来说,战场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张可以被精确测量的网。
老松町的地形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真龙会的布防他也摸得很清楚——对方在老松町外围总共布置了大概二十人左右,分两班轮流驻守,换班时间分别定在凌晨前后。
换班时的空档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但那个空档就是他的切入点。
配电房是外围防线最薄弱的点,巷口那棵老松树遮住了松田家门口的主要视线,空置民房二楼窗口是一个天然射界。
他打算今晚从那栋空置民房入手——不是正面强攻,是先用消音器解决掉二楼窗口那个哨位,然后从窗口翻进去,穿过空置民房的走廊绕到松田家后窗,从背面突袭。
整个过程控制在七分钟以内,等真龙会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撤离路线上。
毕竟一个外来人敢跟他们抢肉吃,怎么可能不让对方付出代价,不过上头交代过不要杀龙崎真,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决定照做。
一个戴耳机的年轻队员把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今晚刚拍到的热成像图。
画面里老松町以西那片废弃厂房区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极淡的橙红色亮点,亮点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亮点,呈不规则形状,像是有人围在一起取暖或操作某种设备。
热成像的时间戳是今晚深夜。
“队长,你看这里。
这个时间点,厂房区不应该有人。
之前几天我们反复扫过这片区域,热成像上一直是空的。
今晚忽然多了这些热源,而且不是路过——位置一直在变,有时候聚在一起,有时候散开成几个点。”
年轻队员把平板上的画面放大,用指尖在两个亮点之间划了一道很短的连线,“从移动轨迹来看,应该是携带了便携式设备在厂房区内进行某种作业。
可能是通讯设备,也可能是小型发电机或充电装置。”
黑泽把平板接过来,放在膝盖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他没有立刻做判断。
厂房区的位置和老松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夹在品川运河和主干道之间,地面上堆积着大量未清除的建筑废料和废弃机器,地形非常复杂,易守难攻。
如果真龙会想在那里设伏,他的侦察队不可能拍到这么清晰的热成像——对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人全部暴露在热成像的扫描范围内,连移动轨迹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如果这不是伏击,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龙崎真在那片厂房区里藏了一个临时的补给点和指挥所。
配电房被破坏之后,真龙会在老松町外围的所有固定岗哨都需要额外的后勤支持——水、食物、通讯设备充电、弹药补给,这些不可能全部从歌舞伎町运过来,必须在就近找一个能遮风挡雨、隐蔽性又足够强的地方存放物资和轮班休息。
厂房区刚好符合所有条件——距离够近,地形够复杂,入口隐蔽,而且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多人同时驻扎。
真龙会这几天一直没有主动出击,只是不断修补被破坏的设施、帮居民打官司、在区议会里推质询。
在道上,这种反应通常意味着对方正在拖时间——拖到内部资源耗尽,或者拖到外部支援到位。
今晚的热成像图恰好印证了这个判断:他们不是在拖,是在把资源转移到厂房区,准备持久战。
今晚热源忽然增多,多半是在转移物资或进行轮班交接。
年轻队员见他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我们还有一个时间窗口。
真龙会在老松町的轮班马上到换班时间,如果我们现在出发,正好能卡在旧一班岗撤走、新一班岗还没完全就位的空档里穿过外围防线。”
黑泽把平板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遮光布边缘,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缝。
运河对岸的港区灯火通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映着东京塔橘红色的倒影。
他透过那条缝隙看着厂房区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桌上一张放大后的厂房区内部结构图——厂房区内部有三条主通道,最里面那条通道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机械维修车间,空间很大,前后有两个出口,正好能作为临时指挥所。
他把笔拿起来,在厂房区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年轻队员又问:“队长,会不会是对方故意暴露的假目标。”
“如果是假目标,热源轨迹不会这么分散。
你看这张——两个热源之间的距离是十几步,刚好是一个小组携带设备时的正常间距。
假目标不需要这么多人同时移动,也不需要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这么久。
对方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因为厂房区这段时间一直没人进去过。”
黑泽把笔帽套上,拿起桌上那台便携式通讯器别在腰间,“今晚行动。
目标是这间机械维修车间,时间卡在真龙会换班时,从巷口穿过配电房到空置民房,再从民房侧面进入厂房区。
尽量不要开枪,用消音器。
目标只有一个——把藏在那里的补给和备用设备端掉。
老松町没有后勤支撑撑不了几天。”
行动队一共十一人,分三组。
第一组由黑泽亲自带,负责突入厂房核心区;第二组在厂房外围建立警戒线,封锁厂房区两条辅助通道的出入口;第三组留在老松町外围监视真龙会的动向,一旦对方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所有人配戴加密通讯器,头盔上的夜视仪在下水道那段无光路段提前拉下。
军用靴鞋底缠了防滑布,踩在积水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晚上刚过零点,行动队从下水道检修通道进入厂房区。
这条路他们之前走过好几次——下水道的出口在厂房区东面,正对着一间废弃的锅炉房,从锅炉房侧面绕过去就是机械维修车间。
黑泽在锅炉房里停下来,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靠墙警戒。
他借着头顶管道缝隙里漏下来的极淡月光扫了一眼车间方向。
车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便携式设备屏幕上的那种微弱荧光。
他对身后的侦察兵做了个手势。
那个年轻人立刻端起热成像仪对准车间内部,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三个橙红色的热源——呈品字形分布,位置固定,正在缓慢移动,移动幅度很小,符合夜间值班操作设备的状态。
“三个热源,品字形分布,位置固定,缓慢移动。
应该是值班人员在操作设备。”
侦察兵压低声音报告。
黑泽把消音器拧上枪口,对通讯器低声下令:“第一组跟我,第二组守锅炉房出口,第三组在外围待命。
进去之后先控制热源位置,再清理车间每个隔间。
六分钟结束,动作要快。”
他率先推开铁门,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一组六个人自动分成两路,贴着车间内壁的阴影往深处摸进。
夜视仪里的一切都是惨绿色的——堆满废料的货架、生锈的机床、散落在地上的空弹药箱和几袋拆了封的压缩饼干。
左侧那个队员最先到达热源位置。
他绕过一堆废旧零件,枪口对准热源中心——不是人。
是一台便携式电暖炉,放在一堆空弹药箱上面,炉子旁边还有几袋拆了封的压缩饼干和几个空的矿泉水瓶。
“左侧目标不是人——是电暖炉,旁边有食物和水。
重复,不是人。”
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压得很低,但语调已经开始变了。
与此同时,右侧那个队员也摸到了货架旁边。
货架上放着一台便携式通讯设备,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某个加密频道的待机界面。
设备旁边是一台正在运行的小型发电机,发电机的排气口接了一根很长的软管,把废气排到墙外。
刚才热成像捕捉到的所谓“设备操作人员”,就是这台发电机的热源。
“右侧目标也不是人——是发电机和通讯设备。
没有人。
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右侧队员的声音陡然紧绷。
黑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通讯频道里厉声下令:“所有人停止前进!
原路撤回!
立刻!”
但“撤回”两个字刚从他嘴里出来,车间里所有的灯同时亮起——不是普通的日光灯,是大功率战术强光探照灯,从车间穹顶四个角落同时照下来,把他的整个第一组照得像一群被钉在白色舞台上的标本。
黑泽在强光亮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有闭眼,而是立刻侧身翻滚躲到一台废弃冲压机的铸铁底座后面,同时对着通讯器喊:“第二组!
第三组!
回答!”
耳机里只有静噪,连电流声都没有。
第二组和第三组的频道全部沉默了。
然后是铁门落下的声音。
那扇生锈的铁门从外面被液压杆猛地推合,门框上方同时落下三道钢制防盗闩,每一道都嵌进门框的凹槽里,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棺材盖被钉死。
黑泽从冲压机底座后面探头看了一眼——他的第一组六个人正暴露在车间中央通道上,被强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分散!
找掩体!”
黑泽吼了一声,同时从冲压机底座后面探出枪口,对着车间穹顶那几盏探照灯连开数枪。
子弹精准地打碎了其中两盏,玻璃碎片从穹顶往下洒落,在强光中闪着刺眼的白光。
但其余的灯还在亮着——对方安装的角度很刁钻,每一盏灯都卡在穹顶钢梁的交叉点后面,除非从正上方射击,否则不可能全部打掉。
然后车间两侧堆满废料的隔间里同时亮起了枪口的火焰——不是手枪,是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子弹从两侧交叉覆盖了整个车间的中央通道,弹道在强光中划出密集的暗红色轨迹,交织成一面没有死角的火网。
第一组还站在通道里的队员根本来不及找掩体——第一个队员在转身的瞬间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胸腹,整个人往后仰倒撞在一台旧车床上,车床的金属外壳被撞出一声很长的闷响;第二个队员试图翻滚到废料堆后面,但废料堆和墙角之间的缝隙刚好被交叉火力覆盖,他的膝盖还没来得及缩进掩体就被子弹贯穿,惨叫了半声又硬生生咽回去;第三个队员趴在地上想要爬向黑泽的方向,后背被连续的子弹扫过,战术背心上的陶瓷板挡住了前几发,但侧腰暴露的位置被子弹打穿,血从弹孔里往外喷溅,染红了半张散落在地上的老松町地形图。
黑泽的右肩被一颗子弹击中。
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过,没有伤及大动脉,但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步枪从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滑了很长一段。
他咬着牙往前扑倒滚到墙角,用左手从腰间拔出备用弹匣——换弹匣的动作还是肌肉记忆,拇指按下弹匣卡榫、左手抽新弹匣、推入弹匣井、拍击到位,整个过程在不到三秒内完成。
他把枪架在废料堆边缘对着右侧隔间还击。
枪口的火光在白色强光下猛烈闪烁,子弹打在隔间的钢板上溅起一连串橘红色的火星。
他知道右侧隔间里至少有三把冲锋枪在交替射击,火力节奏很稳,换弹的空档极短。
他试图在对方换弹的间隙打乱射击节奏——但这种火力压制模式是标准的两发点射交替覆盖,和他本人在自卫队训练新兵时反复强调过的班组交替火力如出一辙。
他忽然意识到,对面这支伏击队伍所使用的战术,和他自己的训练体系有某种高度重合的底层逻辑:两发点射控制散布、交叉火网封锁中央通道、先用强光剥夺夜视能力再开火收割。
这不是普通极道打手能组织的伏击。
然后他看到他带来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的副队长——那个从自卫队时期就跟着他一起服役的老兵——正拖着他旁边一个右腿被子弹打穿的年轻队员往墙角移动,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朝隔间方向还击。
黑泽想喊他趴下,子弹从副队长的下巴穿入,从后颈穿出,头猛地往后仰撞在水泥地面上。
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他拖在手里的那个年轻队员尖叫着他的名字,那声嘶吼在密集的枪声中只持续了极短暂的瞬间,紧接着被新一波弹雨淹没。
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
整条通道里只剩下黑泽一个人还坐在血泊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
他的右肩还在往外渗血,血浸透了他左侧那件战术背心的肩带,顺着前襟往下淌,滴在他左脚军靴的鞋面上。
他的枪里还剩最后几发子弹,但他没有继续射击。
不是没有弹药——是他在枪声突然停止的那一瞬看到了更多东西:隔间的射击孔后面不止三把冲锋枪,车间深处还有更多没有开火的枪口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瞄准他。
这根本不是为了击毙,而是为了在杀光他全部队员后留下他一个活口。
从强光亮起、铁门封死、通讯切断,到交叉火力覆盖整个中央通道,再到枪声突然停止而所有枪口继续瞄着他——整场伏击的节奏被控制得极为精准,就像一架被调好了所有齿轮的机器,在精确预判下稳步碾过他每一步可以做出的反应。
灯灭了。
强光探照灯同时熄灭,车间重新陷入黑暗。
黑泽的耳朵里还残留着刚才密集枪声的蜂鸣,胸腔里全是硝烟的焦灼味和血把水泥地面浸透后泛起的铁腥。
他听到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不是正门,是车间最深处一道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侧门。
液压杆的铰链在寂静中发出极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脚步声从车间深处走过来,踩过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每一步都很稳,没有任何急促或犹豫。
然后那个人停在他面前不远处,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亮一张很年轻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龙崎真把打火机凑到嘴边把烟点着,然后把打火机收回口袋。
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是在烟雾从嘴角溢出来时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隔着那层烟雾在打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受了重伤但仍然保持着尊严的野兽。
他身后跟着雾沢仁和户梶,两个人的枪口都垂在身侧。
雾沢仁把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过车间中央通道上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副队长仰面倒在地上,下巴上那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他旁边那个年轻队员眼睛还睁着,侧腰上的伤口把身下那片水泥地染成了深黑色。
手电筒的光柱从尸体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黑泽脸上。
“你可以走了。”
龙崎真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被穹顶弹了好几下才消散,语调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对方同意的事实。
黑泽靠墙坐着,右肩还在往外渗血。
他把左手按在右肩的伤口上试图用压力止血,手指缝里全是黏稠的暗红色。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叼着烟的年轻人——对方穿着深灰色长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溅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分不清是他哪个队员的。
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连一把手枪都没有,和他刚才在伏击中所展现的压倒性优势形成了某种极不真实的落差。
“为什么留我。”
黑泽的声音沙哑而短促。
“回去告诉仁和会的若头——拆迁区的事,以后不劳仁和会费心了。
今晚死的人是你带来的,不是田村组的,所以这笔账要算在你头上。
田村是生意人,你是军人。
军人输了不会死,生意人输了才会赔命。
你应该感谢你那个若头把这么危险的任务交给你。”
龙崎真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黑泽军靴旁边那滩还在缓慢扩散的血迹边缘,“门开了,走吧。
你的第二组和第三组都还活着,只是暂时站不起来。
我从户亚留带来的这批人下手知道分寸。
把他们带走,别让码头上的工人明天一早看到一群晕倒在废弃锅炉房里的黑衣男人。”
黑泽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只还在渗血的右臂用左手托着按在胸口,吃力地用左臂撑住砖墙把自己拽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他用力顶住墙才没再倒下去。
他拖着那只失去知觉的右臂一步一步朝车间正门走去,军靴踩过满地的弹壳和鲜血,每一个鞋印都嵌着菱形块的纹路。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让声音能传到车间深处。
“下次见面,你不会再有伏击的机会。”
龙崎真没有回答。
他把烟叼在嘴里,低头重新点上火。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脸上闪了一下,把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把打火机塞回口袋,转身朝那扇还在微微晃荡的侧门走去。
雾沢仁关掉手电筒跟在他身后。
户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到车间中央通道上弯下腰,把那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老松町地形图从地上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是今晚这场伏击里唯一需要回收的东西——上面标注的所有布防和换班信息,都是提前让雾沢仁放出去的假情报。
黑泽的侦察队从拍摄热成像到绘制这张图,每一步都踩在那条被设计好的路线上。
侧门在他们全部出去之后被重新拉上。
车间里只剩下黑暗中几缕还没散干净的硝烟和排水沟里逐渐凝固的暗红色液面。
黑泽站在铁门外,听到液压杆重新升起、防盗闩从门框里弹出来锁死的声音。
那扇门从外面看起来还是一扇普通的生锈铁门,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扇门每一次关上,都会把他的一部分永远地关在门后的阴影里。
这一次是他的副队长,和他的整个第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