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呢?补给怎么还没到!”
“信号不好,指挥部还没接通.......”
“继续打,伤员亟待处理.......指挥部接通了!”
兵荒马乱中,在主战圈外层的自卫队队员终于接通了潜艇的指挥室:“长官,情况和大冈大人预测的完全不同,他们竟然联手打破了我们的封锁圈,我们需要更多补给.......”
“五分钟后,潜艇会上升到岛西侧码头接应你们,全军撤退。”通讯器对面,“今井健一”语气严肃:“刚收到气象局的通知,台风会在半小时内撤退,比起岛上剩下的这些人,我们更无法承担和海上保卫厅撞上的后果。”
“立即撤退!记住,我只等你们十分钟。”
接到命令的人面露难色,实际心里赞同地不能再赞同:“是!”
放下传讯器,拉莱耶看向悠哉悠哉研究今井健一尸体的颂帕:“我就说你是因为我在伊莲娜死亡现场一语道破了你的怪癖才恼羞成怒的,要不是当时太多人在,你恨不得扑到浴缸里研究那具尸体吧?”
颂帕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过奖,比起对目前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的男人坐......做出那种事的你,我觉得我对尸体的兴趣还算可堪入目呢。”
拉莱耶表情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我说了那是意外......算了和你说不清楚。我要是真的喜欢他喜欢到那种程度,你现在就该担心我的报复了——不光是他,你把柯南他们也折腾的不轻吧。”
爬进今井健一鼻孔里的小黑虫和他的主人同步顿了一下,颂帕回头,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和蔼:“都已经派人来阻止我了,又何必再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倒是你,我回去接那个女孩的时候看到他们,可是吓了一跳呢。”
拉莱耶耸肩:“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没有我从中作梗,他们早就发现你绑架了大冈红叶呢?他们一定要去救的人,我拦也拦不住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默契地不再提有关大冈红叶的事。拉莱耶大摇大摆地坐在今井健一的扶手椅上。
“好了,现在利娇酒和公安叛徒都在你手上,你可以带着我们去找你想见的大冈信成了——在完全密闭的海下空间里解决掉这些人,我想应该难不倒你吧?”
颂帕却没有立刻行动:“杀了他们确实不难,但我现在却想改变一下交易内容。”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地上的安室透——其实舱里还有一张沙发,但拉莱耶没力气把安室透抬上去:“你,有治愈别人的方法吧。”
拉莱耶早有准备:“明白,你把安室透折腾来折腾去,就是想试探这个。如果不是怕我死了之后自己被组织追杀,你现在已经对我动手了。”
“从你没有死在我的蛊上,我就很好奇你解蛊的方式。”颂帕道:“而且不止是蛊,那个孩子中了几乎必死的海蛇毒,也在你的干预下解决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被你救下的那个孩子也能对我的蛊免疫。再加上这个被你坐脸的人——”
“够了!”拉莱耶恼羞成怒:“坐脸的事你还要提几次啊!我说了那只是意外,意外!!!”
“好吧,意外。”有求于人的时候,颂帕好说话到没话说。
“再加上安室透,我可不相信我几分钟前见到的他能在今井健一手下毫发无损。通过以上种种,我确信你身上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不,应该说,你所在的组织boSS手上确实有一张能够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政客将其捧上神坛的王牌。”
颂帕盯着拉莱耶,就像在盯一件自己无法完全占有的宝物一样贪婪而遗憾:“这张王牌不是所谓的不老魔女,而是你这个人——你真的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拉莱耶笑了,他起身向颂帕伸出一只手:“每个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所以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要紧呢?真正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白皙莹润的手从硬挺的袖管里伸出,世界上任何一种玉石都无法形容它此刻给人的感觉,颂帕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碰,拉莱耶却嫌弃地退开了:“给我一点你的血。”
对于降头师来说,血液这类东西的送出是十分禁忌的,但即将达成目的贪婪压过了心底那层警示。
“不仅天生有早衰症,而且你这个人......挺杂啊。”拉莱耶用舌尖沾了一点颂帕的血。
“四十六岁的皮,二十二岁女性的肝,十六岁女孩的肾......还有,你不止换过一次血吧?”
颂帕的目光随着拉莱耶一次次的说中变得愈发狂热:“如果你能彻底解决,我......”
“两种方法。”拉莱耶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柯南和安室透也不受你的控制吗?很巧,他们两个刚巧代表了两种方法。”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血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但是它的副作用也很大,至少对我那个比你还老的boSS来说是无法承受的副作用 ,不然他也不可能把我放出来。”
颂帕点头:“可以理解,副作用是什么?”
他相信拉莱耶现在说的是真的,因为如果没有副作用,换做他自己也不可能让拉莱耶出来跑——不,不如说,就算有副作用他也不会让拉莱耶离开自己的视线,就这方面来说,他甚至认为黑衣组织的boSS已经很宠爱拉莱耶了。
“死。”拉莱耶翻了个白眼:“除非有人能把我的血萃取有益部分......组织本来是有这样的人的,可惜她死了。我悄悄留了一支,但有一次安室透做任务受伤垂死,我就给他用了。”
颂帕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你还说坐脸不是故意的?
拉莱耶看出来了,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我跟不养哺乳动物当宠物的人没话说,佛罗里达州还有人为了让自己的猫长生绑架科学家呢,我给安室透用一支药怎么了?”
颂帕眼见拉莱耶要发飙,识趣地收起过于露骨的目光:“那个孩子呢?”
“嗯哼,你也说是‘孩子’。”拉莱耶只用了0.01秒就想出了严丝合缝的说辞:“直接注射我的血而不死的例子,只有幼童。”
颂帕恍然:“所以这就是你们组织研究返老还童药的原因......”
“那天晚上情况太紧急,我只能直接给柯南注射自己的血,那不是惯例,是赌命的个例,只是柯南一向命大而已。”拉莱耶重新坐回椅子上。
“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我直接给你一管血让你自己赌命,还是和我长期合作,等能代替原先那个女人的研究员更新萃取技术之后再来治自己的病?”
颂帕哼笑:“你应该知道我等不起,所以,我还是要按照你的计划,先去找大冈信成要适配我的心脏——我本来不怀疑你前面的话,但一想到我怎么样都要按你说得做,我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而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我要和你长期合作——我可不认为你这样的人会甘心只做一个随时可能被关进实验室的高层。”
拉莱耶赞许地给他鼓掌:“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我们两个一定聊得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颂帕扬眉:“希望你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
确实对每个自己用得上的反派都这么说的拉莱耶面不改色:“没错,长期合作,但这不也同样证明我不会像大冈信成一样对你用完就丢吗?你看看他放火烧岛的行为,真觉得他会放过一个看过那本实验手册的人活着离开日本吗?”
颂帕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地板,随着他的动作,今井健一的尸体以脚跟为轴心,直挺挺地从地上站起——比拉莱耶在安藤洋平面前那次丝滑多了。
“你说服我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拜你派来的岛袋君惠所赐,我胸前可是狠狠挨了一枪。”颂帕看向拉莱耶:“你以为蛊虫是很好培养的东西吗?现在我身上可没有那么多东西控制整个潜艇的人。”
拉莱耶笑容微微敛去:“你说这些应该不会只想和我诉苦吧。”
“当然,我会向值得信任的盟友展露手腕——虽然蛊虫不够了,但我知道他们把从地下带出来的毒放在了哪里。”
颂帕唇角微扬:“我只是想问你一下,要不要带着那个女孩一起走。”
拉莱耶微微眯眼,没有丝毫犹豫:“不带。”
*
“他们撤了!”本来已经有些疲惫的服部平次仿佛看到了曙光。
赤井秀一:“台风应该要撤离了。”
在狙击镜中,秘密公安正在有组织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战术撤离,从火线间隙中依次撤出,沿着松林边缘往岛西侧码头方向收缩。
柯南也收到了风见裕也的消息——海蛇之环的台风眼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气象厅的最新预警显示外围环流将在极短时间内减弱到允许直升机起降的水平。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已经等不了更久,他们的甲板直升机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前检查。
服部平次将手里的竹刀插在石板路缝隙里,弯腰从地上捡起几个被遗落的备用弹匣塞进外套口袋,抬头看向码头方向。秘密公安的最后一批队员正沿着栈桥跑向停泊在码头尽头的那几艘军用橡皮艇,艇上的艇员已经在启动马达,螺旋桨搅起的白色水沫在灰白色的晨光里翻涌。更远处,海面上,那艘潜艇的指挥塔正从水底缓缓浮出。
服部平次盯着那艘潜艇看了片刻,想都不想地往栈桥方向冲去。
——和叶还在潜艇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艘潜艇从码头消失!
他跑得太快,柯南根本来不及阻拦:“服部!”
“站住。”随着这声冷淡的阻止,一颗子弹划破了服部平次的鞋,擦过他的大拇指留下一条血痕。
服部平次:“!”
他扭头看着琴酒,眼睛里的困惑远大于愤怒:“你不着急吗?不止是和叶,拉莱耶不是也在那里吗?!”
琴酒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这艘潜艇现在潜入海底,等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靠岸时,潜艇早就穿过龙神之喉消失在公海里了。这个男人在人前对拉莱耶展现出来的那些爱都是假的吗?就算是假的,拉莱耶难道不是真的利娇酒?
等等,难道拉莱耶真的不是利娇酒?那他被抓,乃至上岛,实际都是......真正的利娇酒和琴酒的计划?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困惑,银发杀手的视线锁定在那艘正在缓缓下潜的潜艇指挥塔上。银白色的马尾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令服部平次豁然开朗。
“颂帕。”
服部平次整个人像是被竹刀击中头部——颂帕。
密密麻麻的黑线虫,涨潮时的石阶上浮现的断肢......他怎么忘了,颂帕是怎样一个令人防不胜防的对手!
可是和叶呢?他就这样不管和叶了吗?
琴酒的意思很简单——服部平次不是追不上那艘潜艇,而是那艘潜艇里有一个比所有秘密公安加起来都更危险的人。
服部平次右手攥紧,指关节因为主人的不甘而被捏得发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艘潜艇的指挥塔在海面上最后一次反光,然后完全沉入水下,被退潮后的涌浪吞没,只留下一圈正在扩散的白色泡沫。
“为什么?”
服部平次探究地看向琴酒:‘为什么要提醒我?’
琴酒淡淡看了服部平次一眼——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拉莱耶用得上这个黑小子的议员预备役身份,也用得上服部夫妇在大阪警察里的影响力,但这些都没必要告诉服部平次。
“三秒钟。”琴酒没有解释的意思。
服部平次莫名其妙:“什么?”
琴酒已经开始倒计时:“三——”
柯南已经明白了琴酒的意思,拉起服部平次就往石阶里面冲。
“二”
“一”
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国籍标识从海雾中俯冲出来,旋翼搅碎了白色云层。它在低空悬停的瞬间,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参道上积存的灰烬和松针碎片全部掀了起来,在琴酒和赤井秀一之间形成了一道急速旋转的黑色尘幕。
海风被旋翼气流撕碎又重组,直升机在琴酒面前放下黑色登机梯。金属梯在气流中轻轻晃动,梯身的磨砂涂层在灰白色的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哑光。
黑色无袖战术背心在狂风中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肩胛骨每次随步伐摆动的轮廓,汗水在皮肤表面几乎被风吹干,只留下极细的盐霜。他的银发仍被胶绑带束成马尾,但旋翼气流强烈地拉扯着发梢,整个马尾如同一束绷紧后又不断弹起的钢丝,每一次甩动都极为剧烈,像一条被风暴从海中抛起的活物。他的步伐没有因为气流而改变节奏,每一步都踩在旋翼扰流最弱的低凹处。
赤井秀一没有射击,只是微微眯眼,用左手按住了自己被风吹乱的狙击枪背带,目送那道黑色身影踏上登机梯的第一级横杆。
琴酒的身体已经完全离开地面,直升机开始缓慢提升高度。靴子踩在梯身上发出极短促的金属震颤声,被旋翼的轰鸣完全吞没。在直升机转向东北方向时,他停在了梯子中段,脸转向地面,俯视着正在被灰烬和火光映照的神社废墟,以及站在废墟中的人影。
风把他的银发吹散开来,几缕从胶绑带中挣脱的发丝横过他的脸,在旋翼造成的乱流里上下翻飞,像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电弧。
“大哥,动手吗?”伏特加道。
“不,”琴酒淡淡开口,视线没有从赤井秀一身上离开一秒。
“事情还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