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胜过亲母,林怜雪贪恋的,是林遥能对她说出一句永远。
冰伽蓝在同她说明情况的时候将所有情况都摊开来讲清楚:用她的命来换姐姐和帝国。
她其实并不在意什么帝国、什么百姓,她甚至早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姐姐,但是一想到是用她的命去换姐姐的命,不需要任何思考,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犹豫,她只觉得甘之如饴。
冰伽蓝劝她去跟帝君说清楚,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十八年来她同帝君说过的话实在太少了,甚至不如她的贴身侍卫来得多。
临行前说一句客套的话,还不如不说。
林怜雪的故事讲完,他们也就差不多刚好到了与第一军队汇合的地方,玉修允早已等在那里,收到信号后立马跟随他们出发。
剩下的日子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冰伽蓝伤势还需要恢复,每日只能抓紧时间去治疗仓内躺一躺,躺完还不忘稍作训练。
林怜雪更不想开口,那天的话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张口说话的力气,她都有些懊悔冲动之下说了这么多。
所谓言多必失眠,跟不相干的人提那些往事做什么呢?
至于原本想好的留给帝君的话,卸了又删,最终盯着空白的虚拟屏叹了口气。
就这么一路来到母巢。
冰伽蓝根据精神体的指示,安排玉修允带着第一军团尽可能清理干净附近区域的成虫,而他则带着林怜雪走进了母巢深处。
比起当初林遥千辛万苦带着他杀进去的艰辛,如今的母巢一片安宁,记忆中林遥带他走的那条路因为母巢沉睡而没有办法打开。
他只能带着林怜雪按照精神体的指示沿着一处地洞下行,路上遇到的成虫没时间清理,好在稍显脆弱的虫卵只需一刀毙命,林怜雪和冰伽蓝两个人顺手就把路上遇到的虫卵捅死了。
这段距离很长,两人都有点着急,反倒是精神体显得气定神闲,察觉到他们状态下降,还会提醒他们稍作休息。
有时候冰伽蓝甚至会觉得是不是精神体指错了方向,这条路像是永无尽头,探灯照不到的地方,永远黑黢黢一片,像一张等着吞噬他们所有人的大嘴。
但是路没有停,他们一直在前进。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中途休息了三四回,两人浅浅睡了两觉,虽然靠药剂始终将精神力维持在最高水平,神经愈发兴奋的同时,精神层面的疲惫早已按捺不住。
好在终于还是到了。
虫王的伤口早已愈合,冰伽蓝找了半天,还是精神体先发现林遥。
林怜雪看见的差点被吓一跳。
虫王柔软的身躯鼓出来一个包,林遥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
她本来半截身体留在外面,虫王哪怕被她拖着陷入沉睡,生存的本能还是让它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试图吞噬亦或绞杀这个外来物质。
冰伽蓝很难想象他要是晚来几天,林遥就此无知无觉死去,母巢重新苏醒,事情会有多么糟糕。
他连忙上前沿着林遥的身体切割,靠近林遥的伤口一边要吞噬林遥,自愈能力相对弱一些。
冰伽蓝连补数刀,将林遥的左手臂解救了出来。
林怜雪有样学样,直接掏出长剑横在切口上,又怕伤到林遥,用剑的时候拒绝林遥身体较远,没想到剑一拔出来,只来得及滚出几颗卵,伤口却飞快愈合。
“怎么会这样?”
她皱眉,看了眼冰伽蓝下刀的位置,这才明白要贴近林遥的身体。
“你用精神力试试?”冰伽蓝突然出声。
实际上是精神体提出来的,说雌性的精神力对虫母的伤害相对较大,让林怜雪试试用精神力。
林怜雪自然信任冰伽蓝,她一边用刀割开林遥右手附近的虫皮,一边用精神力侵入虫王。
效果显而易见,刀子下去畅快,淅淅沥沥的虫卵争先恐后涌出来,伤口不再急着愈合,林遥的右手臂被她挖了出来。
只是继续往下,虫王却突然开始挣扎,连同林遥也紧皱眉头,昏迷中泄露出几丝微弱的呻吟。
林怜雪觉得不对劲,连忙阻止冰伽蓝动手,她把灯拿得更近了些,几乎已经整个塞进虫王的身体,这一细瞧,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虫王细密的神经如蛛丝一般缠住林遥的下半身躯,无数根血管里,透明的血液已经开始流动。
两人同时皱眉。
冰伽蓝的精神体突兀出现。
“还在等什么,赶紧砍掉这些神经。”精神体催促道。
冰伽蓝却实在不忍心:“神经相连,割断的时候她会疼。”
精神体听到这句话快气笑了,还是林怜雪果决,先前还仔细着害怕伤到林遥,现在下手几乎没有间隙,精神力裹着她的剑贴着林遥的腰而过。
林遥张开嘴痛苦喘气,整个身躯开始颤抖。
虫王也开始挣扎,周围的成虫隐隐有醒来的趋势。
冰伽蓝一把按住林怜雪的手:“你在干什么,这么快伤到她了怎么办!”
林怜雪被按住,剑换左手,一刻不敢停:“跟虫王粘连越久,她们会融合得越彻底,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要尽快把她弄出来。”
精神体也赞成林怜雪的想法:“二殿下说的对,上将现在甚至可能都已经不能称作为人,要快!”
腰部的粘连已经如此严重,冰伽蓝很难想象林遥的腿是否还在……
“你下不了的手的话就滚开,别在这碍手碍脚!”林怜雪一把甩开冰伽蓝,她知道等会还有一场恶战,一路走来她都在保存精神力,但现在,姐姐等不起了。
林怜雪的精神力有他人不知道的能力,林遥知道她的精神力可以隔绝窥探,但实际上,她的精神力甚至可以凝聚出实体。
只是消耗太大,她很少尝试。
但这次,她先用一层精神力贴着林遥的下半身包裹了一圈,万幸,还能隐约圈出腿的形状。
密密麻麻相连的神经虽然让她胆寒,但她仍旧咬牙狠狠往下切了下去。
林遥的嘶吼声伴随母巢的怪叫一同,在这个巢穴里疯狂回声。
不得已,她还是求助冰伽蓝:“来帮我按住她。”
冰伽蓝也无法作壁上观,立刻抱住林遥,一边给她喂药,一边处理她的伤口。
那些神经虽然细,但是实在密集,林怜雪一剑切下去,下一秒林遥的皮肤上开始冒出血珠,一颗一颗变大,滚圆,然后连接起来,没一会儿她的下半身就鲜血淋漓。
林怜雪将精神力凝聚出锋利的刀片,沿着先前贴着林遥的那层精神力保护层几刀下去,快速将林遥剥离出来,只是最后那一刀切断的连接的那根神经有拳头那么粗。
林遥嘶吼着醒来,她猝然睁开双眼,先前漆黑的眼眸变成浅灰色,因为剧痛而落下的冷汗糊住了她的视线。
林怜雪忙着止血,没看到林遥眼中像是新生儿一般的迷茫。
冰伽蓝看着奔向他们的成虫忍不住皱眉,对精神体和林怜雪喊道:“没时间了。”
林怜雪只来得及将林遥用布一裹,尽可能轻地让她躺倒在地上,然后转身对精神体说道:“来吧。”
精神体也丝毫没有犹豫,他银白的头发疯长,紧紧缠住林怜雪,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二殿下,得罪了。”
下一瞬,巨大的疼痛从里向外席卷,林怜雪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痉挛扭曲,赤红的眼睛血管几乎要爆裂,眼泪带着几丝鲜血留下来,她咬得牙齿咯咯作响,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好疼……”
好疼,母亲救我……
姐姐……我好疼……
她想起来她的姐姐还躺在地上,这个世界红彤彤一片,她疯狂把眼泪挤出眼眶,试图去看清周围,但是失败了。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疯狂拓展空间,两倍、五倍、十倍……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