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嗡鸣得越来越急,暗金色的光从炉盖缝里往外涌,涌出来的光在半空中凝成一只手的形状,五指张开,朝八条骨龙的方向抓了一把。
就这一把,八条骨龙齐刷刷往后缩了三尺,龙爪子在地上犁出八道深沟,连带着把按着它们的人全给拖出去一截。
鹤尊的尖喙还钉在龙首眼眶里,被这么一拖,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三步,鹤腿在地上踩出一串乱印子。他一边踉跄一边骂:“这畜生跑什么!你给我站住!我喙都卡进去了你跑什么跑!”
小花骑在龙脖子上被带着走,二十丈高的花冠跟一根被风吹歪的竹竿似的东倒西歪,她气得藤蔓乱抽:“你怕什么呀!那炉子里头有你爹啊!”
鼠王最惨,他咬着龙首不撒嘴,被骨龙带着跑了七八步,两条后腿在地上划拉得跟车轮似的,传音都带出哭腔了:“主人!它跑得比我快!我是老鼠不是马!”
玄甲直接被骨龙从身上甩下来了,甲壳在地上滚了两圈,翻过来的时候六条腿朝天乱蹬,闷声吼:“它把我掀了!掀了!我堂堂蟑螂王被一条锁链掀了!”
夜煞被龙尾抽了一记,翼膜上的洞从两个变成三个,歪歪斜斜地飞起来,一边飞一边喷音波,喷出去的音波全是歪的:“我翅膀快成筛子了!再漏下去我都能当笛子吹了!”
玄冥和司寒对视一眼,两把刀同时往下一沉,硬把骨龙又按住了半息。可骨龙四只爪子刨地,把地面刨出四个坑,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玄冥的鞋底都被磨穿了,他咬着牙说:“这龙疯了。”
“疯得不轻。”司寒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两只手按着刀背,整个人被骨龙带着往丹炉方向滑。
就在这时,丹炉炸了。
炉盖先是被顶得跳起来三丈高,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哐”一声砸在十丈外的地上,砸出一个大坑,坑底的石子蹦起来三尺高,噼里啪啦落了一圈。
炉子里头喷出一道光柱,暗金色的,直冲云霄。光柱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碎片,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有几块打在我脸上,烫得我“嘶”了一声,低头一看,脸上多了两个金印子。光柱冲上去十来丈,在半空中炸开,炸成一朵暗金色的蘑菇云,云边翻卷着往外扩,扩到二十丈宽才慢慢散。
云底下,八条骨龙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管按在自己脑袋上的人是鹤尊还是小花还是鼠王,八颗龙头齐刷刷朝丹炉方向一拧,龙脖子上的紫黑光圈炸成碎末,骨甲从龙首往龙尾哗啦啦地掉,掉了又长,长了又炸,炸得龙骨缝里往外喷紫黑色的火星子。八条龙尾同时甩起来,不管不顾地朝丹炉方向扑,扑不动的就原地打滚,把按着它们的人甩得东倒西歪。
鹤尊的尖喙还钉在龙首眼眶里,骨龙这么一拧脖子,鹤尊的喙硬是被龙骨卡着转了半圈,他整个人跟着转了半圈,鹤腿在地上拧成了麻花,嘴里骂得嗓子都劈了:“你给我松口!我喙要断了!我这是喙!不是撬棍!”
小花骑在龙脖子上,花冠被龙甩得左歪右倒,十几条藤蔓断得只剩五条,她拿花茎当鞭子抽龙脑袋:“你怕什么!那炉子又不能吃了你!你往里冲什么冲!”
骨龙根本不听,一头朝丹炉方向扎,小花被带着飞出去七八丈,藤蔓缠在龙角上打死结,整个人跟个风筝似的挂在龙头上飘。
鼠王那边两颗门牙本来已经崩了一个口,骨龙往前一蹿,他牙卡在龙骨缝里拔不出来,被拖着在地上犁了十几步,两条后腿把地面刨出两条沟,传音带着哭腔:“主人!我牙要掉了!这回是真要掉了!”
玄甲被骨龙从背上掀下来,甲壳在地上滚了三圈,翻过来的时候六条腿朝天乱蹬,旁边一条骨龙的尾巴扫过来,把他当球一样抽出去五丈远,玄甲在半空中翻着跟头吼:“我堂堂蟑螂王!被一条锁链当球踢!这传出去我以后怎么在妖界混!”
夜煞翼膜破了三个洞,飞起来兜风兜得歪歪斜斜,他拿音波当绳子往龙脖子上套,套一道龙一挣就碎一道,碎得他嗓子冒烟:“我音波都快喷干了!这龙比泥鳅还滑!”
玄冥和司寒是最后松手的。玄冥的弑帝刃卡在龙骨里拔不出来,骨龙往前蹿,他被带得脚不沾地往前滑,鞋底磨穿了,脚底板在地上犁出两道白印子,他咬着牙不撒手。
司寒的寂灭之刃还卡在龙骨缝里,骨龙扭脖子带着刀绞,绞得刀身嘎吱嘎吱响,司寒两只手按着刀背,整个人被甩得左右晃,像挂在龙脖子上的铃铛。
“松手!”我朝他们吼。
“不松!”鹤尊第一个顶回来,尖喙还卡在龙眼眶里,“松了它跑丹炉里去!那炉子里头不知道锁着什么玩意儿!放出来谁兜得住!”
“对!不松!”鼠王门牙漏风,话都说不利索,还在死撑,“主人你别管我牙!我牙掉了还能长!这龙跑了就抓不回来了!”
“我壳裂了都不松!”玄甲被抽出去五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回来,六条腿扒着地面往骨龙方向挪,“主人你赶紧想办法!”
小花被挂在龙头上飘,花冠上的花瓣又秃了两片,她一边飘一边喊:“上仙你别劝了!我们知道轻重!这八条龙往丹炉里钻,肯定没好事!”
我抬头看了一眼八条疯龙。它们往丹炉方向挣,挣得龙骨嘎嘣嘎嘣响,可它们挣的方向不对——它们不是要扑丹炉,它们在逃。
龙尾夹着,龙爪刨地往后使劲,可丹炉那边一股吸力拽着它们往前,两股劲儿一拉一扯,把八条骨龙扯得龙骨缝里噼啪冒火星子。
丹炉里那道光柱吸龙。
“全放手!”我从阵眼上站起来,虚无法则在掌心转了一圈,“它们不是要冲丹炉,是丹炉在吸它们!你们越按它越挣!放手让它们被吸进去!”
鹤尊的鹤目转过来盯着我看了半息,尖喙一松,从龙眼眶里拔出来,带出一串紫黑色的火星子。他往后一退,翅膀一收:“听他的!放!”
小花第二个松手,藤蔓从龙角上解开,整个人从龙头上掉下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花冠一歪稳住身形,落在地上还往后退了两步。
鼠王牙一松,被骨龙甩出去三丈远,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呸呸呸吐了三口灰沫子。玄甲六条腿一撒,骨龙从他身底下蹿出去,把他带得翻了个跟头。夜煞音波一收,骨龙甩开他往丹炉方向冲。
玄冥和司寒对视一眼,两把刀同时往外一拔,骨龙脱了束缚往前一蹿,玄冥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拿刀往地上一插稳住身形。司寒退了三步,寂灭之刃往地上一杵,站稳了。
八条骨龙一松了束缚,同时朝丹炉扑过去。
可它们扑到丹炉跟前三丈远的地方,又被那股吸力拽住,八条龙在半空中拧成一团,龙骨撞龙骨,骨甲撞骨甲,撞得噼里啪啦往下掉碎骨头,碎骨头还没落地就被吸进光柱里,化成紫黑色的气往炉心里灌。
然后炉子里头“嗡”的一声闷响,跟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钟似的。那道暗金光柱猛地一缩,缩成手臂粗,缩回去的瞬间把八条骨龙同时拽了过去。
八条百丈长的骨龙被拽得拧成一根麻花,龙骨嘎吱嘎吱地绞着往光柱里塞,塞进去一节化一节,化成的紫黑气顺着光柱往炉心里灌。八条龙在光柱里挣扎,紫黑色的眼珠子乱转,龙嘴张着发不出声,八条尾巴绞在一起甩,甩得光柱都晃。
可那光柱越缩越紧,越缩越细,缩到手腕粗的时候把八条龙全拽进去了,最后“啵”的一声轻响,光柱缩回炉心,炉身上重新浮起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比之前多了一倍,一层叠一层,叠得炉身都胖了一圈。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炉心又“嗡”了一声。
这回的声音比刚才大十倍,闷得跟地脉翻身似的,震得我脚底板发麻。炉身上的符文刚浮起来又炸了,这回炸得比前两次都凶,金红色的符文碎片和紫黑色的符文碎片混在一起往外喷,喷得满天都是,跟放了一朵杂色的烟花。
炉盖的缝里往外涌暗金色的光,光里夹着一股吸力,吸得地上的碎石往炉子方向滚。
“退!不要靠近我!”我朝后面吼了一声,虚无法则在掌心急转,拼命抵抗那股吸力——竟然没抵抗住。脚下一空,整个人被直接拽入了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