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幽冥渊还有三里地，就闻到一股怪味。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毒瘴气，而是……香火味混着灵草味，还有点像青悟子画错符时烧糊的味道。凌霖扒着飞舟栏杆往下看，差点笑出声。
山坳里黑压压站满了人，龙岩寺的和尚们穿着灰布袍，正在空地上摆香炉，香炉旁边却插着松茳宗的灵草，灵草后面又围着天虚观的弟子在画阵旗——活像个乱搭乱建的集市。
“这是在布阵还是在办庙会？”钟广萍的骨笛突然开口，“比上次血梅宗的祭坛还乱。”
“闭嘴。”钟广萍敲了敲骨笛，眼睛却亮了，“你看那边，是不是林诗晴？”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个圆滚滚的小尼姑正蹲在香炉旁边，手里捧着个油布包，吃得满嘴流油。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和尚，一个在给她递灵果，一个在给她扇风，正是慧昀和慧玮。
“果然是她，”凌霖扶额，“龙岩寺的戒律都让她吃没了。”
飞舟刚落地，林诗晴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灵米糕：“凌霖哥哥！你们可来了！岩明方丈让我跟慧昀师兄来接你们，说……”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青郁子背着的灵食包袱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米糕都忘了嚼。
胖龟一看有同类，立刻兴奋起来，颠颠地跑过去，用脑袋蹭林诗晴的裤腿。林诗晴也不客气，把半块米糕塞给胖龟，伸手就去掀青郁子的包袱：“这里面有灵瓜吗？我听岩浩说天虚观的灵瓜比龙岩寺的甜。”
“有有有，”青郁子赶紧掏出个拳头大的灵瓜递过去，“刚从功善堂的地窖里拿的，还带着凉气呢。”
慧昀和慧玮跟在后面，无奈地看着这一幕。慧昀对着不可理喻道长行了个礼：“道长，凌霖兄，方丈在中军帐等着商议布阵的事，逆道天魔宫的结界比预想的要坚固，金锋烈还在里面布了‘金鳞阵’，硬闯怕是要吃亏。”
“金鳞阵？”周婧瑶拿出阵盘，眉头皱了起来，“那阵法得用金系灵力催动，最克木系和水系，松茳宗的灵兽怕是不好靠近。”
匡利睿摸了摸下巴：“没事，我带了‘腐金蚁’，那小东西专啃金属灵力，就是……有点饿，别让它们啃了你们的法器。”
说着他打开个陶罐，里面爬出来几十只黑乎乎的小蚂蚁，见了青荷子腰间的玉佩就往上扑，吓得青荷子赶紧把玉佩摘下来揣进怀里。
“这玩意儿比胖龟还能啃，”凌霖往后躲了躲，“青悟子的符笔要是被啃了，以后画符只能用手指了。”
青悟子正举着符纸跟慧玮炫耀，听到这话赶紧把符笔塞进袖子里：“别瞎说，我的‘玄铁符笔’可是……”
话没说完，一只腐金蚁顺着他的裤腿爬上去，对着符笔就是一口，咬下来个小豁口。青悟子“嗷”地一声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赶蚂蚁，符纸撒了一地。
“看吧，”钟广萍笑着说，“这叫自作自受。”
众人闹哄哄地往中军帐走，胖龟叼着林诗晴给的灵瓜，跟在后面一步三晃。幽冥渊的黑雾就在不远处翻滚，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风声，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谁也没提这事。林诗晴在跟青郁子打听灵食的做法，匡利睿在跟慧昀说腐金蚁的习性，周婧瑶和不可理喻道长研究着阵盘，钟广萍的骨笛时不时插句嘴，惹得大家一阵笑。
中军帐里早就坐满了人，岩明方丈正跟龙疆寺的了禅方丈说话，看到凌霖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凌霖小友，可把你盼来了！你那套‘穴位攻击’上次在正邪大战里管用得很，这次对付金锋烈，还得靠你想想办法。”
凌霖一听头就大：“方丈，我都说了我不是和尚，别总叫我小友……再说金锋烈的‘金锋诀’练到第九重，浑身跟裹了层铁甲似的，哪有穴位给我扎？”
“那就给他开个穴位。”钟广萍把玩着骨笛，“我用骨笛震他的灵海，你趁机用银针戳，保管他灵力紊乱——就像给胖龟喂泻药似的，一泻千里。”
胖龟正蹲在桌角啃灵瓜，听到“泻药”两个字，吓得瓜都掉了，缩成个球装死。
“胡闹，”不可理喻道长敲了敲桌子，“金锋烈毕竟是金丹中期，没那么好对付。我和周婧瑶负责破结界，匡宗主带灵兽清外围，凌霖和钟广萍去左翼，牵制张岐军的琴声，龙岩寺的弟子……”
他看了眼还在跟青郁子讨灵果的林诗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负责保护伤员，别让林诗晴把药箱里的灵参当成零食吃了。”
林诗晴嘴里正塞着灵果，含含糊糊地说：“我才不会……上次岩浩偷吃了半根，被我告诉青禾子师兄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帐外的风好像都没那么瘆人了。
散了会，各门派的弟子都去布置阵型。天虚观的人在画符，松茳宗的人在放灵兽，龙岩寺的和尚们在念经，偶尔夹杂着林诗晴的喊声：“慧玮师兄！青郁子师兄的灵瓜熟了没？”
凌霖蹲在地上给胖龟检查灵龟壳，突然发现壳上多了道小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你又跟谁打架了？”凌霖戳了戳裂纹处，“是被青悟子的符炸的，还是抢林诗晴的灵果被打了？”
胖龟委屈地用脑袋蹭他的手，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灵草堆——那里藏着半块灵瓜，显然是它的战利品。
“行了，知道你没吃亏。”凌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裂纹处，“这可是用月心草做的，林墨尘特意给你留的，再捣乱就不给你用了。”
胖龟赶紧用爪子捂住裂纹，乖乖地蹲在地上不动了。
远处的黑雾里突然闪过几道金光，金锋烈的声音传了出来，又尖又细：“外面的小崽子们，布阵呢？爷爷我在里面备了‘金鳞宴’，快来尝尝啊！”
青暮子刚练会新的御剑术，一听这话就炸了：“嚣张什么！等我把你那破阵劈了，让你知道天虚观的厉害！”
说着就要御剑冲过去，被青禾子一把拉住：“你那御剑术连树都劈不歪，去了也是送菜——青荷子，把你的‘流云剑’借他玩玩。”
青荷子正摆姿势耍帅，闻言把剑递过去：“小心点用，这剑认主，上次青悟子用它画符，被剑鞘砸了脑袋。”
青暮子刚接过剑，就见黑雾里飞出片金鳞，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后面的树干上，深深陷了进去。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凌霖拍了拍胖龟的壳，站起身：“别闹了，准备干活。周婧瑶的阵法，匡利睿的灵兽，龙岩寺的佛光，还有咱们天虚观的符箓——凑在一起，不信破不了他的破阵。”
胖龟像是听懂了，突然对着黑雾的方向“嗷”地叫了一声，声音洪亮得不像只龟。
林诗晴举着灵瓜跑过来：“凌霖哥哥，我也能帮忙！我让护山犬去咬他们的腿！”
“好啊，”凌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它们多咬几口，替胖龟报仇。”
胖龟立刻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如果它有尾巴的话），跟着林诗晴往灵兽圈跑，看样子是想跟护山犬拜把子。
幽冥渊的风还在吹，黑雾里的金光越来越亮，金锋烈的笑声时不时传出来，刺耳得很。
但中军帐周围，天虚观的符纸在阳光下闪着光，松茳宗的灵兽发出阵阵嘶鸣，龙岩寺的钟声混着念经声飘过来，还有青郁子喊大家吃灵瓜的声音。
凌霖望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有这么一群人在，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不管是布阵还是打架，他们总能把严肃的事变成热闹的事。
就像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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