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两个字，无声，却如同惊雷，在龙飞扬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那丝玩味和懒散，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那是一种，同类相遇的感应，也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被虐待的愤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铁笼里那个被称为“修罗”的男人体内，那股驳杂、混乱，却又无比熟悉的修罗之气。
它正在被一种外力强行禁锢、扭曲，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用烧红的烙铁反复折磨的野兽。
痛苦，绝望，疯狂。
林卫国！
“源计划”！
除了那个疯子，龙飞扬想不到还有谁，会用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去制造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先生，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吗？”
红姐的声音幽幽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端着酒杯，红唇轻启，眼波流转，仿佛对龙飞扬此刻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很特别，不是吗？”
“我们花了很多心思，才让他变得这么‘听话’。”
“只要你一声令下，他可以为你撕碎任何敌人。”
红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描绘着一幅血腥而诱人的蓝图。
拥有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知杀戮的修罗傀儡，这是多少地下枭雄梦寐以求的终极武器。
苏晚晚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对话。
什么礼物？什么修罗？什么傀儡？
她只觉得那个铁笼里的男人，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而眼前这个叫红姐的女人，则像一个手持皮鞭的魔鬼驯兽师。
而龙飞扬……
她看不懂龙飞扬。
她抓着龙飞扬的衣角，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别……别答应她……”苏晚晚下意识地，小声哀求。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笼子里的人，很可怜。
龙飞扬没有理会苏晚晚。
他也没有看红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修罗”的身上。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红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预想过龙飞扬的各种反应，震惊，狂喜，贪婪，或者警惕。
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也太外行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货物的来源，是最大的秘密。
“先生，这就好比，你不会问一个美女的年龄。”红姐轻笑一声，巧妙地回避了问题，“你只需要欣赏她的美，就足够了。”
“是吗？”
龙飞扬终于转过头，看向红姐。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红姐却没来由地，心中一突。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那平静的眼神背后，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可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
龙飞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
一声轻响。
“我不仅想欣赏，我还想知道，这朵花，是在哪个粪坑里长出来的。”
“毕竟，不是什么垃圾，都有资格，摆在我的面前。”
话音落下。
整个VIp卡座区，落针可闻。
苏晚晚的眼睛都瞪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男人，他……他居然把红姐比作粪坑？把那个恐怖的“修罗”比作垃圾？
他疯了吗？！
红姐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那妖娆的身体里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有些话，是会死人的。”
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多了一丝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然而。
龙飞扬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
他甚至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死人？”
“我天天都见，不差你这一个。”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t恤领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既然是礼物，总得有个玩法。”
“说吧，要我怎么做？进去，把他打死？”
“还是说……”
龙飞扬的目光，再次投向铁笼，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怜悯。
“把他，从痛苦里，解脱出来？”
红姐的瞳孔，猛地一缩。
解脱？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修罗”的内在，是痛苦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重新挂上那副妩媚的笑容。
“先生真会开玩笑。”
“规矩很简单。”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铁笼。
“进去，打败他。”
“你赢了，他，连同我刚才说的一切，整个江北的地下世界，都归你。”
“你输了……”
红姐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笼子里，只会有一个活物走出来。”
“明白了。”
龙飞扬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铁笼的方向走去。
“喂！你干什么去！”
苏晚晚急了，一把拉住他。
“你真的要打？那个人……那个人不是人啊！他是个怪物！”
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才那些保镖，宗师福伯，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现在，这个笼子里的“修罗”，更是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放手。”龙飞扬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放！你不能去送死！”苏晚晚倔强地摇头，死死地抓着不放。
龙飞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不耐，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听话。”
他伸出手，想像之前那样，拍拍她的脑袋，或者……别的地方。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了一句。
“在这里等我。”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轻轻挣开了苏晚晚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那座巨大的环形铁笼。
看着他那并不算魁梧，却异常坚定的背影，苏晚晚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她那颗慌乱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咔——”
铁笼的大门，在龙飞扬面前缓缓升起。
他一步，踏入了这片血与沙的修罗场。
“吼——！！！”
看台上的观众，瞬间沸腾了！
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今晚的压轴大戏！
一个新的挑战者！
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瘦弱小子！
他要去挑战那个连败十名拳王的恐怖怪物“修罗”！
“杀了他！撕碎他！”
“小子！我赌你撑不过十秒！”
“哈哈哈哈！又一个来送死的！”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咒骂，如同实质的音浪，席卷而来。
龙飞扬充耳不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铁笼中央，看着对面那个缓缓站直身体的“修罗”。
“哗啦啦……”
工作人员解开了“修罗”手脚上的镣铐。
失去了束缚，那股混乱而暴戾的修罗之气，瞬间暴涨！
“吼！”
“修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双死灰色的眸子，瞬间被血红所取代。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朝着龙飞扬，猛冲而来！
地面，都在震颤！
苏晚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红姐的嘴角，则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很期待，这个有趣的男人，会如何应对。
然而。
面对这足以撞碎一堵墙的恐怖冲击。
龙飞扬，一动不动。
他只是抬起了手。
不是拳，也不是掌。
而是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修长，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指。
他就那么轻飘飘地，点向了“修罗”的眉心。
在所有人看来，这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下一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会被撞成一滩肉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个狂暴冲锋的“修罗”，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距离龙飞扬手指还有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整个人，以一种无比痛苦的姿势，蜷缩着，双手死死地抱着脑袋，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全场，死寂。
所有的呐喊，所有的咒骂，都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子，做了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VIp卡座里，红姐手中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别人看不懂。
但她，看懂了！
刚才那一瞬间，龙飞扬指尖迸发出的，不是真气，不是内力！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她无法理解的，精神层面的力量！
神念！
这个男人，竟然会用神念攻击！
他到底是谁？！
铁笼内。
龙飞扬缓缓收回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修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现在，清醒了吗？”
“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嘶吼的“修罗”，动作一滞。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疯狂与暴戾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和无尽的……怨毒。
他没有回答龙飞扬的问题。
而是转过头，用那双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VIp卡座里，那个脸色煞白的女人。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第一个，真正属于“人”的音节。
“红……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