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八头魔将没有退。
它们知道退不了,身后是亿万魔军,再退就是那三尊合体期魔王的目光。
只能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血泊中缓步走来的少年,八双竖瞳同时锁定着同一个方向。
身形微微后倾,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开始本能地寻找退路了。
两摊正在渗入泥土的血迹还在冒着余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它们同类的血肉被高温蒸发后残留的气息,混在清晨的凉意里,像刀一样刮着它们的魔核。
袁阳脚步未停。
双锤垂在身侧,锤头拖着地面,在焦土上划出两道持续延伸的浅沟。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走动之间肩背的肌肉在皮肤下微微滚动,像一头正在调整步伐的大型猫科动物。
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最远的那头角魔扫到最近的那头镰魔,像是正在丈量着什么。
左前方那头镰魔最先动了。
没有喊叫,没有嘶吼!
只是将两柄镰刀状的前肢猛地交叉在胸前,然后以腰为轴,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弹开!
两道交叉的黑色弯月斩从它的双臂之间炸出,横贯长空,带着撕碎一切的气势劈向袁阳的腰腹。
那道气刃的边缘有细密的魔纹在急速跳动,像是一排排正在咬合的牙齿。
与此同时,右侧那头长尾魔像一根被弹开的弹簧般离地跃起,粗壮的尾部扫出一记足以抽碎城门的横扫,目标是袁阳的颈侧。
同一瞬间,正面那头巨齿魔将的胸口炸开一团浓稠的黑色光芒。
在离体的那一刻拉长、收束、凝实,化作一杆如同实质的长矛,直刺袁阳的眉心。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袭来,封死了左右和正中。
袁阳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惧。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出现波动。
只是站在原地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蜡烛火苗。
那一晃看似细微,却精准地让镰魔的弯月斩从他的腰间掠过。
黑色的气刃擦过他的皮肤,将身后十余丈外的地面切开两道平行的深沟。
同时他的头微微向右偏了不到三寸,长尾魔的尾击擦着他的后脑掠过,尾巴带起的劲风将他几缕发丝吹得扬了起来。
而他右手的那柄锤,只是轻轻抬起,锤面朝外,精准地拦在了那杆黑色长矛的路径上。
长矛撞上锤面的瞬间,没有发出炸响,更像是泥牛入海!
整根长矛在接触锤面的那一刻无声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末,消散在空气中。
那三头魔将的攻势还没完全落空,袁阳的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
脚下那片焦土,炸开了一圈放射状的裂纹。
身体在那一次蹬踏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向着左侧那头镰魔冲去。
速度太快!
快到那道金色光影还在原地留下残影,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镰魔的面前。
两者之间的距离,从百丈到零,只用了不到一息。
镰魔的竖瞳还没从刚刚那一道弯月斩被闪避的惊愕中恢复。
只来得及将那两柄镰刀交叉在胸前,试图架住那正在砸落的金色光芒。
呜———
第一锤闪电般落下。
锤头砸在那两柄交叉的镰刀上,金色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卷得向四周飞滚。
镰魔的两只前肢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响!
不是骨折,是那两柄镰刀如同极品灵器的骨质表面,从锤击点开始迅速龟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整个镰面。
它的身形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压得向下一沉,膝盖弯曲,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了两个深坑。
第二锤紧跟着落下。
没有任何间隙,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抬腕蓄力的动作。
第一锤刚刚砸实,第二锤已经沿着同一条轨迹再次砸落。
那柄锤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
锤头的金色光芒在第二次落下的瞬间猛地暴涨,像是有人在那锤头内部点燃了一颗新星。
镰魔的右肢在这一锤之下彻底断裂,骨质的镰面从正中间崩裂成两半,碎片向两侧飞溅。
它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上半身向右侧偏去,露出了左侧的脖颈。
第三锤从下方斜着抡了上去。
那是反手的一锤,从腰侧开始向上,锤头划过一道陡峭的弧线,精准地撞上了镰魔下颌与脖颈之间的那道缝隙。
那声音不太响,更像是一根粗壮的树干被撞断时发出的闷响。
镰魔的头颅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猛地向后仰去,颈椎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黑色的血从它的口鼻中同时喷出,整个身体在那股冲击力下被掀离地面,向后飞出了十余丈。
它的身体还在半空中,袁阳已经转向了下一头。
那头长尾魔刚刚收回尾巴,正在调整姿态,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它面前。
它来不及后退,只能将全身的魔元压入双爪,同时挥出两道交叉的爪刃,试图阻止袁阳近身。
爪刃的速度很快,但那道金色身影的速度更快!
袁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压低了重心,整个人像一柄贴地飞行的箭矢,从爪刃下方滑过,然后借力起身,双锤在起身的瞬间同时砸出。
一锤砸在长尾魔的胸口,另一锤砸在它的腰腹。
两个锤头同时命中的瞬间,长尾魔的胸甲向内凹陷了将近一尺,腰侧的鳞甲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庞大的魔躯,被那两股力量同时推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上半身向后飞去,下半身却因为那柄锤的冲击而向侧面弯折。
脊椎发出剧烈的碎裂声,整个身体像是被折断的枯枝,向后翻滚了数十丈,落在地面上,再没有站起。
两头出手的魔将在数息之内接连倒下。
剩下的六头甚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它们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站在两具尸体之间,动作自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然后抬起手中的双锤,指向了它们的方向。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六道正在颤抖的魔躯。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丝弧度,已经足够清楚地传达出他的意思———
下一个。
剩下的六头魔将,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等。
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不再像之前那样各自为战,而是互相牵引着魔元,将六道分神期的气息短暂地拧成了一股。
六道气息如同六条被绞在一起的黑色锁链,彼此交织、彼此缠绕,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黑色魔柱。
魔柱的表面翻涌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人脸在翻涌挣扎,发出密集而低沉的嘶吼,震得方圆数百丈的空气微微抖动。
那道魔柱带着无尽的腐蚀气息,如同一头从深渊中伸出的无形巨臂,径直向袁阳压下。
袁阳的身形在那道魔柱落下的瞬间猛地闪退。
脚步轻移,那道魔柱砸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地面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被腐蚀出一个直径三丈、深约半丈的凹坑。
坑壁光滑如镜,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没有丝毫停留,袁阳整个身形在魔柱落空的同时猛然前冲,从侧面绕向那六头魔将。
双锤同时举起,绕过第一道魔柱的阴影后,两柄锤在空中猛然对撞,发出一声清越的巨响。
声音像是一枚巨大的铜钟被敲响,余音在空气中震荡着向外扩散。
对撞的冲击波以锤头接触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那六头魔将的气息连接炸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