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镜：“……”
不止人面疮，桑拢月也眼巴巴地望着他。
周玄镜有点端不住大师兄的高深架子，轻咳一声：
“通俗来说，就是，凡中此令者，口不能言，指不能向，问不能答。但凡违逆，毕生修为化归尘土，半生记忆也消散如烟。”
桑拢月：“。”
其实也没有很通俗。
但最起码听得懂了。
没想到人面疮的解释更通俗：“这禁口令，通常是高人胁迫，至少比他高一个大境界，才能强制对他下此禁制。”
桑拢月：“！”
如今六师兄已经元婴巅峰，只差半步化神……
比他还高一个大境界……
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
——数日前，修为忽然暴涨的老祖。
“若六师兄受人胁迫，”桑拢月严肃道，“我们务必要帮他渡过难关！”
在远处、通过阵法延伸神识的季无，不由得心中一动。
活尸版薛白骨耳朵动了动，从秘籍里抬起头，发出见面后的第三句话：“你很开心？”
季无条件反射般地恢复了面无表情，端起无情道的冷酷，说：“我没笑。”
活尸版薛白骨没搭理他。
只继续埋头看书。
.
另一边，周玄镜分析道：“未必是被人胁迫。”
桑拢月：“？”
周玄镜难得说起大白话：“如果六师弟自愿接受‘禁口令’，也并非不可。。”
桑拢月：“自愿？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她倒自己想起来：
对哦。
六师兄不能提的部分是蓝师兄。
蓝惊寒是人皇，季无是国师。
当年他们离开人界的时候，两人便发誓要破除邪神的余波，还人界一个海晏河清。
两人配合默契，情谊深厚。
如果是蓝师兄要求，六师兄必然会答应。
何况，他能笃定人皇安好。
对凡人的下落，却“不能提及，不能指路，不能回答”，否则便修为尽失、记忆尽失。
正合了“两人合力将凡人藏于安全处”的猜想。
桑拢月越想越觉得逻辑自洽。
周玄镜听了她的分析，也微微颔首。
桑拢月却又想起：“那惨叫是怎么回事？”
周玄镜诚实地说：“这就不得而知了。”
.
桑拢月并不是把话闷在心里的性子。
既然有疑问，她便直接去问。
从不造成任何误会。
于是，第二天一早，桑拢月就敲开了季无的房门。
然后便看见俩“熊猫眼”。
薛白骨自不必提，活着的时候，那黑眼圈就仿佛嵌在脸上的。
而季无居然也熬出了熊猫眼。
“六师兄……你也一夜没睡啊？”桑拢月震惊。
季无面无表情地看了身边的活爹，有气无力地控诉：“他看了一晚上秘籍，还练功……小师妹，你确定他把自己练成活尸了吗？”
……四师兄该不会在忽悠他们吧？
桑拢月：“？”
她自然确信薛白骨现在不是活人，但活尸也能练功吗？
“我们之前赶路时，四师兄也没用过功……”她喃喃道，“奇怪。”
身后传来人面疮的吐槽：“前些日子，咱们一直在御剑，他也没机会用功呀。”
桑拢月回过头，笑道：“大师兄，你也起这么早！”
周玄镜点点头，淡声道：“这宅院布有层层阵法，甚是精妙。
六师弟卧房中，正是‘聚灵阵’中心，即便人界灵气稀薄，那些死伤修士身上逸散的灵气，也可被聚集在此处，最适合修炼。
想必六师弟便是因此，才要留在你房间里不走。”
季无顶着一双淡淡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桑拢月：哦吼。
这么说，第二个疑惑也解开了。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六师兄，你昨晚为什么惨叫？”
季无一指薛白骨：“他——”
桑拢月抢答：“我才不信他能吓着你，四师兄相貌根本没变，从前就长得像鬼。”
活尸版薛白骨：“。”
你礼貌吗？
而季无果然被问住了，抿着唇不回答。
桑拢月又问：“六师兄，你若遇到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嘛！”
季无仍旧缄口不言。
桑拢月和周玄镜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又和“禁口令”有关。
只是，蓝师兄不会害季无才对，什么样的秘密，会惹得他半夜惨叫呢？
桑拢月百思不得其解。
季无摇头：“我自有分寸，你们不必担心。倒是那张堪舆图——叫‘问路笺’的，不是还没幻化出新路吗？你们打算怎么办？”
提起这个，桑拢月也发愁。
不知为什么，它就卡在了这里。
周玄镜：“这图与这杀戮道秘境息息相关，或许需要遇到什么人或经历什么事，方可激发它。”
季无道：“那不如我们四处走走？这桃花城我已住了半年有余，还算熟悉，正可以带路。”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出发。
由于昨日闹出的动静不小，为了低调起见，他们一人贴了一张“障目符”，稍稍乔装了一番。
这桃花城，城如其名，随处可见桃花树。
“只可惜，有一半都被烧毁了。”季无介绍道，“四个月前，正道盟的太一宫追杀魔族细作，一场大火，把半个城烧干净，你们瞧，这边的房屋都是用术法加固重建的。”
桑拢月叹了口气：“一场追杀，又牵连这么多无辜之人。”
周玄镜的关注点却在“细作”上，“听说许多细作都喜欢往人界跑。”
“是啊，这里相对安全……”季无脚步一停，声音微扬，“大师兄，你们看，又来了个新的。”
那城门上，竟吊着个人。
披头散发，形容狼狈，地下一摊屎尿。
应该是被活活吊死的。
季无：“哎，小师妹你瞧……小师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吓着了？”
不应该啊，他家师妹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具尸体……
就听桑拢月喃喃道：“这人我好像认得……大师兄，我没看错吧？”
周玄镜脸色更不好看：“是他，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