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房原定的晚膳迟迟未按时送达,整座荣国府各院落皆是空空冷冷。
贾母上了年纪,肠胃本就虚弱,熬不住空腹等候。
腹中饥饿难耐,直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发软无力。
无奈之下,她只能接连垫了好几块精致糕点。
可糕点终究不顶饱,忙活半日,也只勉强填了三分饱腹。
贾母眉心微蹙,满心不耐,转头看向身侧的鸳鸯。
“鸳鸯,这都什么时辰了?厨房的饭菜为何还迟迟不来?”
鸳鸯连忙躬身应声。
“老祖宗息怒,奴婢这就前去询问缘由。”
不过片刻功夫,鸳鸯脚步匆匆折返回来,脸上神色格外复杂难堪。
她垂首轻声回禀。
“老祖宗,府里的大厨房,方才闹出大乱子了。”
贾母一愣,眼底浮出几分愠色。
“胡闹!好好的傍晚时分,厨房怎会无端闹事?”
鸳鸯斟酌字句,缓缓道出始末。
“是林姑娘身边的贴身丫头,方才去大厨房大闹了一场。”
“那丫头一时气急,将厨房备好、准备送往各房的饭菜,尽数泼上凉水。”
“如今所有膳食尽数作废,厨房只得连夜加急重做,故而耽误了各房用膳时辰。”
听闻是黛玉身边的人闹事,贾母瞬间皱紧眉头,满心诧异。
“玉儿的丫头?”
“我家黛玉素来温顺懂事,在府里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从来不会无端挑事。”
“她身边的丫头更是素来稳妥,若非厨房做得太过离谱,绝不敢这般放肆。”
“说到底,定是大厨房先做错了事!”
鸳鸯面色愈发难堪,不敢隐瞒分毫,低声如实禀报。
“老祖宗,大厨房早已心存歹念。”
“这两个半月以来,送往潇湘馆的饭菜,全是馊饭烂菜。”
“今日更是过分,不仅送去发黑变质的烂菜叶,还端了一碗彻底变味的馊饭。”
“林姑娘向来隐忍大度,从不计较得失,是她身边的丫头实在忍无可忍,才冲动大闹厨房。”
话音落下,贾母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
满堂寂静,老太君眼底怒火翻腾。
“放肆!好大的胆子!谁敢这般苛待我的玉儿!”
鸳鸯连忙上前安抚,小心翼翼开口。
“老祖宗,这里头或许有几分误会。”
贾母根本压不住心头怒火,冷声质问。
“误会?何来误会!”
“黛玉是我荣国府堂堂正正的嫡亲外孙女,是我心头最疼的孩子。”
“如今寄居我府中,竟连一碗干净热饭、一口正经膳食都吃不上!”
“这事若是传出去,外人如何议论贾府?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她气息微喘,眼神锐利逼人。
“说到底,定是有人在暗中作祟,故意为难我的玉儿!”
稍作思忖,贾母眼底寒意更浓。
“我素知二太太素来不喜敏儿,难不成连敏儿留下的唯一骨肉黛玉,也容不下?”
鸳鸯连忙轻声解释原委。
“老太太,底下丫头私下传言,并非二太太授意。”
“是琏二奶奶心中记恨,记挂着林姑娘此前护着那位通房丫头的旧事,一直怀恨在心。”
“故而借着管家事权,刻意处处刁难林姑娘,暗中克扣潇湘馆份例。”
贾母闻言,又惊又气,只觉匪夷所思。
“凤丫头这是疯了不成?”
“早前琏儿早已将那通房丫头送出府去,风波早已平息。”
“她竟还耿耿于怀,迁怒无辜的玉儿,实在是心胸狭隘、是非不分!”
老太君怒极,厉声吩咐。
“简直岂有此理!鸳鸯,你即刻去把王熙凤给我叫来!”
鸳鸯面露为难,连忙上前劝阻。
“老太太,不妥啊。”
“琏二爷前些时日不慎摔伤腿脚,近日一直在院中静养,无法起身。”
“琏二奶奶近日更是动了胎气,身子虚弱,正需静养。”
“这般情形之下强行传唤,怕是不太妥当。”
贾母根本不听半句劝阻,怒意滔天,字字威严。
“她敢私下克扣我嫡亲外孙女的膳食,蓄意折辱玉儿!”
“便是根本没把我这个老祖宗放在眼里!”
“你即刻、马上去叫她过来,亲自给我说清楚原委!”
“若是她心底当真看不起我贾家、看不起我老婆子,大可收拾行李,直接回她王家去!”
*
鸳鸯终究劝不住盛怒的贾母,不敢再拖延,只得往前院传话。
不多时,王熙凤一身素色衣衫,面色憔悴苍白,步履虚浮地走入屋内。
她不敢有半分迟疑,进门便直直跪倒在地,姿态惶恐。
“老祖宗,孙媳冤枉!”
“孙媳虽恼恨宋氏,只想给她些许教训,万万不敢存心克扣怠慢林妹妹半分!”
贾母冷冷瞥她一眼,语气带着彻骨威严。
“哼!你是府里当家理事的奶奶。”
“底下下人敢肆意苛待贾府至亲亲戚,你竟敢推说一概不知?”
王熙凤心头慌乱,急忙含泪辩解。
“老祖宗,孙媳当真不知情!”
“这些时日我动了胎气,身子虚弱,日日卧床休养。”
“琏二爷又不慎摔断腿脚,卧病在床。”
“府中诸事繁杂,既要料理家事,又要照看二爷汤药起居,实在分身乏术。”
贾母冷哼一声,半点不心软,沉声决断。
“既然你身子不济、管不好家事。”
“便把管家权交还你二伯母打理。”
“省得你日日焦头烂额,乱了规矩,委屈了府里至亲。”
闻言一瞬,王熙凤脸色骤然煞白。
她身为大房媳妇,赖着管家权多年,早已将这份权力视作立身根本。
在贾府之中,手握管家权,便是手握体面、钱财与人情底气。
老太太此刻要收回权力,无疑是断她臂膀,如同要了她半条性命。
这些年她子嗣艰难,久久未能诞下孩儿,本就底气不足。
唯一依仗的,便是手中这份管家实权。
若是连管家权也拱手让人,她在贾府便彻底没了立足根基。
王熙凤跪在地上,心口阵阵发紧,满心惶恐不甘,却半句不敢辩驳。
*
便是在这时,管家小跑的进来 :
“老太太不好了 ,14王爷说老爷内维混乱,
克扣功臣之女要拿去问罪,现在要亲审,还林姑娘一个公道。 14爷正在前头花庭等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