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旁认识杜鹃的女同志慌忙伸手拉住她。
“杜鹃别闹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杜鹃憋着一口气,咬牙嘟囔:
“她太嚣张了,付哥哥肯定是被她骗了。”
方才屋里吵吵嚷嚷闹了好大一场。
宋沫沫半点不受影响,大摇大摆迈步离开。
二楼窗边,付春生倚着栏杆,目光落在她远去的背影,眉眼挂着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原来是个小辣椒。
走出应聘的院落,宋沫沫径直拐去旁边的国营饭店。
饭店窗口贴着当日餐食:黄瓜鸡蛋汤、红烧肉、芹菜饺子。
她走到柜台前:“服务员,来一份芹菜饺子。”
服务员抬眼上下打量她:“二两粮票,一块钱。”
宋沫沫刚要掏钱和粮票,一道沉稳男声抢先响起。
“粮票我付,再来一份芹菜饺子,一份红烧肉,再加一碗黄瓜鸡蛋汤,一并结账。”
“四两粮票,合计五块钱。”
霍景行付完钱款,捏着取餐号牌,垂眸看向身侧的宋沫沫。
“谈谈?”
宋沫沫愣了愣,诧异抬眼:“是你?”
那天事发仓促慌乱,霍景行压根没来得及细看宋沫沫的样貌。
此刻近距离对视,他才算真切瞧清。
姑娘生着一张圆润鹅蛋脸,肌肤莹白细腻,唇瓣天然透着红润,身段匀称丰腴,一双杏眼流光灵动。
这般温婉姣好的模样,实在让人联想不到那日妩媚浪荡的模样 。
宋沫沫皱了下眉,往后微撤半步:“无缘无故请我吃饭,你想谈什么?”
霍景行将号牌搁在桌上,拉过板凳落座:“上次的事,是我坏了你的名声 你想要什么补偿 ?”
“只是来谈补偿?”
霍景行正色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七十二军团营长,月薪七十二块,现年二十六岁,尚无婚配。”
宋沫沫认真打量起面前的男人。
一身笔挺军装,眉眼凛冽,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平放桌面,一举一动都透着严苛教养。
唯独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是,他的视线总不自觉落在自己唇上。
“你同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要是愿意,我回去立刻递交结婚报告。”
“结婚?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事。”
霍景行眉头骤然紧锁,猛地站起身。
宋沫沫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连退两步,防备地盯着他。
哪知霍景行没半点发难的意思,转身快步走到取餐窗口,端起一盘芹菜饺子折返。
一趟、两趟,接连跑了三四次,才把红烧肉、鸡蛋汤全数端上桌。
宋沫沫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多虑,方才还险些以为他要动粗。
“动作这么急干什么,吓我一大跳。”
霍景行缄默不语,把碗筷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吃完再聊。”
桌上饭菜热气袅袅,荤素搭配齐全,狭小的国营饭桌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
宋沫沫一早空着肚子,方才饭菜香气扑鼻,腹中饿得咕咕作响,
顾不得琢磨霍景行的婚事提议,拿起碗筷便动了餐。
她每样菜式都浅尝些许,吃到七分饱,便放下了木筷。
霍景行见她停筷,沉声询问:“吃饱了?”
“吃不下了。”
话音落,霍景行伸手,将桌上余下的饭菜尽数拨进自己碗中,
大口扒拉,三两下就清扫干净。
他抬手招呼服务员添了两杯热茶,茶水氤氲升腾,他抬眼正色重申。
“方才我说的补偿,我是认真的。”
宋沫沫心底清楚,早前的麻烦都是原主遗留的纠葛,索性顺着补偿的话头回话:
“当日搅黄你的相亲宴,双方各有缘由,
两件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我下午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她辞别霍景行,刚踏出国营饭店大门,
迎面撞见拎着铝制饭盒匆匆赶来的谢礼。
谢礼目光扫到宋沫沫,脸上瞬间漾起惊喜。
“沫沫,你也来国营饭店吃饭?我正要打包红烧肉,你稍等片刻,我给你捎一份带回家。”
“不必了,谢礼,用不着这般费心待我。”
谢礼眉眼一黯,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又带着胁迫:“沫沫别置气,我早晚说服我母亲接纳你。
再有一个月我便结业,紧接着就是新一轮下乡选调,你不肯嫁给我,难不成要被逼着下乡吃苦?”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谢礼不肯罢休,猛地攥紧宋沫沫的手腕,脸色难看:“你非要做得这般绝情?”
“放开我!”
恰巧霍景行结账出门,一眼撞见二人拉扯纠缠,眼底当即掠过一抹厌烦。
起初他本打算径直离去,可听见男人攥着宋沫沫,句句提及要娶她,再也按捺不住,抬步上前。
二十六岁的霍景行身着挺括军装,身形挺拔沉稳,周身军人独有的凌厉气场,
生生将年仅十八岁、一身布衣的谢礼衬得局促渺小,气场被完全碾压。
谢礼诧异看向霍景行,转头问询宋沫沫:“沫沫,这位是?”
“他是我的同学谢礼。”
宋沫沫简单介绍,又看向霍景行,“这位是我的朋友。”
霍景行主动伸手,一字一顿纠正:“是她的相亲对象。”
谢礼指尖僵硬,心头骤沉,眼底泛起死寂,
勉强抬手与他握了握,转头难以置信看向宋沫沫:“沫沫,你什么时候去相的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宋同志品性样貌俱佳,有人撮合相亲再寻常不过,
谢同学何必大惊小怪?”霍景行语气平缓,却句句堵得谢礼无话。
谢礼喉头滚动,颤声追问:“你们……已经定下来了?”
“谢礼,我的婚事是私事,用不着旁人过问。”
宋沫沫说完,转头看向霍景行。
“霍同志,多谢方才的饭菜款待,我还有要事,先行离开。”
她不再停留,径直动身赶往火车站招工公示处。
公示栏周边早早围满等候结果的应聘者,宋沫沫一露面,周遭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满眼敌意。众人私下早打听清楚,她并非职工家属,坊间都传她是何科长的相好。碍于何春生的职位,没人敢当众发难,只敢暗自瞪眼,满脸不服气。
二楼办公室内。
霍景行步履匆匆上楼,正撞见何春生低头扒着盒饭。
何春生抬眼打趣:“哟,霍营长怎么折返回来了?”
“宋沫沫笔试成绩如何,可否被录取?”
何春生挑眉戏谑:“还说你和她毫无瓜葛,反倒上心起人家的工作了?”
“我欠她人情,只要成绩达标就破格录用,往后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何春生笑着从一摞试卷里抽出一张,拍在桌面。
“用不着你做人情,宋沫沫笔试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