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前宋相宜最后一个意识是,付帆问了她一个问题,那时她意识都飘在半空了,迷迷蒙蒙答声。
他问:“宋相宜,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她答的是:“……你去参赛,我给了你一瓶水。”
付帆似是笑了,轻飘飘的,“是么?”
他侧脸看她,脸蛋睡得压出肉来,细致匀净的皮肤,平日里纤长睫毛兜着两汪水似的眼睛,盯着谁看时特别的亮,像山林里的野物,委屈含泪时又让人出奇心软,那么印象深刻。
只不过现在看不见了,她太困了。
付帆暗暗遗憾,抚抚她光滑眉心,“睡吧。”
翌日周六,宋相宜软磨硬泡要了他几个小时的时间,补课。付帆终于松了口同意教她,只不过要先带总裁去洗澡,否则这狗就会有被扫地出门的风险。
宋相宜想了想,说:“你带它去好不好,顺便把我送到市图,我想找几本智能工业的书看。”
付帆说了她一句:“宋相宜,你作为它妈能不能上点心?我都遛它多少回了!”
宋相宜举起一根食指,眼巴巴地说:“学长,再多一回好不好?”
付帆没搭理她,低头牵总裁的背带,手抬起来指着她,对总裁说:“看见了?这就是你妈的嘴脸,她根本不爱你。”
“付帆!”宋相宜冲过去,两手捂住狗耳朵,对他嚷,“你别教它这些!”扭头又对边牧犬说,“别听他瞎说,总裁宝宝,妈妈最爱你了。”顺手揉了把狗耳根,它那里手感最好。
受付帆影响,宋相宜已经顺畅地接受了她是总裁的妈,张嘴就自然地说了出来。
总裁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嘤嘤蹭她。宋相宜笑着和它又玩了一会。
付帆看着一人一狗闹腾,也笑了笑,走去衣帽间挑外出的衣服。
浅灰色刺绣衬衫,米色西裤,柘黄印花的丝巾在颈上系领结扣,上下既能呼应,又为低调的穿搭添了一抹亮色。眉眼沉冷,透着一股令人移不开眼的禁欲贵气,付帆一贯会在细节上用心思,用穿搭增添魅力是手拿把掐。
别问去宠物店为什么要蓄意搭配,对于付帆来说,哪怕送一只狗去洗澡,腔调也不能丢。
付帆对镜把袖口理到平平整整,配饰除了一条丝巾,他没再戴腕表,送总裁去洗澡,戴表不方便。等抬眸,他静静看着镜中人不似平时冷漠的脸,抬手摸了下唇角。
昨天她咬的,痛感还在,没法遮掩,他便表情轻松地放弃了,转身出门。
从家里到车上,宋相宜那小眼神就没在他身上移开过,直勾勾,还有那么点色迷迷。付帆压着不知从哪来的愉悦,撇她一眼,开车时淡淡道:“别看了。”
“不用管我,你开你的车,我看我的人。”宋相宜继续亮着一双眼,黏着似的移不开。
“……”她的人。付帆低笑一声,她越来越胆大。
车停在市图书馆外的路边,宋相宜背着包下车,朝付帆摆摆手,再朝后座的总裁摆摆手,叮嘱道:“总裁,你洗澡要听…叔叔的话。”
她卡了下壳,平时自称它妈,差点说成听“爸爸”话。因为心虚,说完立马看了付帆一眼,见他低着头看手机没什么反应,微微松了口气,又挥了下手,转身进去了。
付帆看手机是因为他在给叶倾回微信,她约他出去,吃个下午茶。宋相宜在图书馆找书,不着急接她,洗完狗应该有时间和叶倾见一面。
他便同意了叶倾的邀约。
简短回完消息,把手机往中控箱里咣地一扔,付帆冷笑一声,盯着后视镜里那双黑亮圆溜的狗眼。
“叔叔?”付帆反手撸了一把手感很好的狗头,把压力全给了一只可爱的边牧,指着它鼻尖说它,“没良心的,叔叔能给你花那么多钱?”
总裁也听不懂,就吐着舌头朝他笑,蓬松的白尾巴尖不停地摆动,啪啪打在皮质座椅上。这傻狗,还不知道一会要去洗澡。
付帆看它半晌,没忍住又揉了两把,他转脸看图书馆门口,宋相宜早就不见影踪,再转过头来,命令它:“叫爹!”
“汪。”总裁精神抖擞地叫了一声,前爪伸过来够他,特别亲人。
付帆笑了,他抓住总裁的嘴筒子,重申一遍:“再叫一声,叫爸,回去给你买西瓜。”
“汪!”叫爸就有西瓜,这程度总裁能听懂,迫不及待“汪呜呜呜”仰脖叫出一长串。
付帆被它逗笑,拍拍它脑壳,抽了根牛肉干奖励它,“真乖,没白疼你。”
付帆发动车子,绕了一小段路,暂时没让总裁发觉他们的终点是宠物店,他连狗的心理都会照顾到。
总裁不喜欢洗澡,之前坐车被骗去了,还没下车就开始哼哼。付帆次次都要堵着它,磨破了嘴皮哄下来,抱进去,全程都得在玻璃外面等着,就怕一个看不见人,边牧敏感的内心失去了安全感。
洗完澡了,付帆会顺手给它买一件新礼物,当作奖励。光是各种花样的宠物背带、项圈就填满了一整个杂物箱,几个星期换着花样都戴不过来。
连宋相宜都说他太过纵容它,越过她这个主人给她的狗买这么多东西,每样都不便宜。她心里总记着你的我的,和付帆有一条界限分明的线。有一次没忍住脱口而出,她还不起。
那次付帆生气了,说不清哪里来的一股邪火朝她发过去:“你识不识好歹?给它买东西我乐意,用你还了?”
宋相宜一下怂的闭嘴了,她想说可他们的关系不一样,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付帆照旧想给总裁买什么就买什么,从不在乎价格和宋相宜的看法,他把这只狗放在心上了。
今天这条镀银的皮质胸背就是新买的,刻着prada标志性的银质倒三角logo。总裁洗完澡吹干,黑白相间的毛发分外蓬松,整只狗看上去又大了一圈。
它还不是特别高兴,从台面上跳下来,委屈地钻进付帆两腿之间,嗷呜嗷呜撒娇。
付帆把那只背带给总裁装备上,柔声哄它,“看看,洗完澡多帅啊,回去你妈肯定抱着你亲好几口。”
说完,付帆脑海中就浮现宋相宜平时抱着狗狂吸的傻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没来由心情特别好,揉了揉喷香的狗耳根,起身牵起它,温声说:“走吧,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和叶倾见一面。
从地下停车场到咖啡店的这段步行的路程,付帆牵着总裁,吸引了无数视线。从容矜贵的男人,和一只标致漂亮的边牧犬,走在路上,分不清谁给谁增添魅力值。
有女孩子招架不住边牧的可爱,想上前,眼睛不住瞄着付帆,面带羞怯地询问,可不可以摸一下您的狗。付帆从手机上移开目光,微不可见蹙眉,面上仍保有绅士风度地微笑说:
不可以。
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不想外人摸他的狗。刚洗得干干净净,别人都来摸了,回去宋相宜还怎么亲?
每次总裁洗得香喷喷,她都会非常夸张地抱住它,一边像个登徒子似的嚷嚷宝贝好香,一边从狗脑袋吸到狗爪子。付帆已经习惯了她夸张直白的爱意表达,反正自从他这里多了一人一狗,从来就没个安静。
付帆出现在包厢门口时,叶倾眼前不由得一亮。
平时最多见这男人穿西装,极少穿的这么随性,细节上还有那么一点……骚包。她一时很难控制住惊艳的心跳。
再一看,他脚边跟了一条狗进来,紧紧跟随,狗眼亮的像黑葡萄。
叶倾惊诧地挑挑眉,笑说:“你养狗了?”
“嗯。”付帆无意多说,落座。包厢门关上,他问叶倾,怕么?叶倾摇头,他便把总裁的背带松开了,放它自由活动。
边牧聪明,也谨慎,它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并没有平时那样活跃,仍贴在付帆腿边,由站改坐,尾巴在身后,毛量多得可以在地板上铺开。
付帆满意地摸摸它的头,带出来也沉稳,给他长脸。
从他走近,到坐在对面,这么短的时间也足够叶倾看清他的脸了。她桌下的手紧攥了攥,不甘地把眼移开,垂下看那只狗,语义不明地问:“你什么时候养的?”
“前段时间。”付帆淡笑,不详说。他抬起手,对进来的侍应生说:“一份提拉米苏,带走。再要一点奶油,用一次性餐具就可以,给它的。”他点点下巴示意那只狗。
侍应生答好,出去了。叶倾没控制住有些刺耳地问:“提拉米苏给谁的?”
付帆的注意力终于舍得放在她身上,颇为意外地说:“我以为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
订婚之前,她不干涉他任何。
叶倾紧盯着他的脸,“可你一次次都在挑战我的忍耐度。”
她知道付帆在外面有女人,也知道他现在还没那么喜欢她,她强压女人的妒忌心,给了他充足的调整时间,和那个狐狸精切断,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她喉咙口哽了哽,从小到大都是男人跟在她身后跑,她从没见过付帆这么没良心到坦坦荡荡的男人。
极大地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却又常常陷入患得患失的伤心。
付家是什么家庭?她清楚一旦订婚,付帆绝不会再乱搞。可仅凭那纸婚约拿捏住他,对叶倾这么一个有手腕的女人来说,有极大的不甘。她想要付帆的心甘情愿,想要他主动臣服。
可现在,她在付帆的眼中明明白白看到,不可能。
她自嘲一笑,心头无力,双眸仍逼视着他,“你真的会和那个女人断掉吗?”
付帆双手交叠在腿上,姿态仍旧轻松,淡淡看着她,好像无话可说,如同铜墙铁壁。
“我请你给我一些尊重,现在快要十二月了,我们婚期将近。”叶倾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次约你出来,也是季阿姨把订婚宴的宾客名单给了我,如果上面有你不想请的人,你告诉我,确认之后,家里就要发出请柬了。”
付帆端详着她,语焉不详地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能忍多了。”
叶倾额头青筋跳动,“付帆,我还不是为了你!”
“别为了我。”付帆嗬嗬笑了两声,“你就为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嫁给我这样的男人,未来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想清楚了,把答案告诉我,任何事我都能替你解决。”
叶倾被他气得呼吸发重,又觉得他后半句不对,刚要问什么,侍应生推门而入,一盒包装精致的蛋糕放在旁边的餐几,一小碗奶油交到他手上。
他入座这么长时间,点的两样东西,没一样是他自己的。叶倾眼睁睁看着他搁下两人的交谈,勾唇叫那只边牧犬,语气比对着人还温柔:“过来。”
总裁早就闻到奶油香甜的气息,迫不及待凑过来,舔他手里的奶油碗。
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笑容清晰可见,现在一点也不冷淡了,长眸弯而上挑,耐心又迷人。叶倾无故眼底一热,不想承认自己居然羡慕一只狗,不由自主说出:“付帆,我对你是认真的。”
如果对方不是他,叶倾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选择家族联姻。
付帆等总裁舔完小碗里的奶油,直起半身,看向她,眼底微微无奈,最终只是问了一句:“戒指挑好了吗?”
叶倾不敢相信地颤了颤嘴角,内心欣喜异常,“嗯!”
“下午我还有事,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吧,带你去买戒指。”付帆算是退了一步,松了口,“宾客名单,你决定就好。”
付帆重新给边牧犬扣上了系绳,站起身,拿起一旁餐几上的蛋糕盒子。
叶倾盯着那只蛋糕盒的目光隐忍,也随着起身,应他的话,“好。”
那只狗就贴着他的腿,一步一步随行,尾巴松松摆动。
叶倾又多看了边牧犬一眼,付帆养的狗,看着就聪明又可爱,刚才他们交谈,这只狗乖乖坐着,能从那双狗眼看出它在听他们说话,有一股思考中的机灵劲儿。
“我能摸摸它吗?”叶倾有点被它萌到了。
总裁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狗,付帆不担心它咬人,只是必须尊重一只狗的想法,于是问了它一句:“她能摸你吗?”
总裁摆了摆尾巴,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对陌生的女孩子很是彬彬有礼。
叶倾半蹲下身,轻柔地摸它的头,“真乖,你真可爱。”
“它叫什么?”叶倾站直身子,面向付帆。
“总裁。”付帆现在已经可以心平气和说出口,就像这名字是他起的一样。
话音刚落,叶倾毫无征兆地抱了上来,眼睛满足地闭上。付帆腰身微微一紧,他慢了半秒,反应过来手还拉着总裁的牵绳,没说话。
“汪!汪!”总裁突然大声叫起来,抬起前爪猛地扑到付帆身上,差点抓到叶倾的裙子。
“总裁!”付帆厉声遏制它,下意识把吓到的叶倾挡到身后,“好了,没事。”
叶倾惊魂甫定,捂着胸口喘息,定定看着刚才还很温顺的狗,突然大变样。
它似乎不允许叶倾抱着付帆。
付帆拽着总裁的绳子,抱歉替它解释:“它平时不这样。”
现在两人分开,它平静下来,狗眼里根本没几分凶气,刚才那下完全就是为了吓唬她。真是成了精的狗!
叶倾勉强笑着说没关系,可能以后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付帆和她道别,一手提着蛋糕,一手牵着总裁原路返回,上车。
车门一关,身边瞬间安静下来。付帆睨向后视镜里那只狗,眯了眯眸,狠撸了它两下,“还不让别的女人抱我,你妈教你的吧!”
总裁就在那吐着舌头傻笑,乖得像个毛绒玩具似的。
付帆瞪着它,又笑出来,说不出的满意,给了它一根牛肉干,“吃吧,会说人话了也忍着点,吃了就不能跟你妈告状啊。”
“汪。”总裁应了一声,埋头把肉干嚼得咔咔响。
叶倾仍留在包厢里。
付帆走了,她并没有马上出去。想了半刻,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声音沉缓:“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付帆身边的女人,和他走的近的,身份、职位、家庭情况,能查到的一切信息,我都要。”
“我知道,你尽力查。干净点,别让他发现,也别让他周围的人察觉。”
“别问了。”叶倾放下了手机,眸光冷冽。
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只因躲在付帆的身后,已经有恃无恐地挑衅了她多次。以叶倾的脾气,怎么能忍?
她不可能容忍那个女人的存在,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主动权。
*
付帆去市图的路上给宋相宜发微信:去接你。
隔了两三分钟,手机响动一声。
付帆拿起一看,她回复他:别来!!我在市图碰见我妈了,我晚上要和她吃饭!
付帆突然很不爽,扭头看了眼副驾座位上的提拉米苏。他专门为她腾出的一下午时间,她说撂就撂了?
付帆:你的预案会写了?
宋相宜发了两个哭哭的表情包,她说:跟我妈有一阵没见了,她说让我下午陪她,我没理由推啊,万一她看我周末还加班,不放心提议去出租屋看看总裁怎么办?
她的一部分东西,尤其是总裁的行李,除了一个狗笼子,可全都搬到付帆那了。她租的房子空了大半,早落灰了,苏琳一看就能发现端倪。宋相宜光想想就胆颤。
宋相宜万般恳求:学长,您的大师课能不能改天啊?求求了~
发出这条后,苏琳在对面放下咖啡杯,抬眸关切问她:“工作很忙啊?”
宋相宜手指一抖,赶紧把手机放下,“没啊,还好,就回个消息。”
“嗯。”苏琳温温看着女儿,“还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啦,中午吃过饭出来的。”宋相宜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口,笑眯眯说。
她们从市图碰见纯属意外,苏琳行色匆匆,本想借了书就走,谁知母女间隐秘的感应令她冷不丁抬了下头,就看见了书架间翻书看的宋相宜。
借完书,两个人到楼下咖啡厅坐了会。苏琳左手边放着两三本室内设计相关的书籍,宋相宜包里则是几本智能工业的行业教材。
苏琳看女儿工作忙,周末还总抱着手机看,本想开口让她把总裁送回家里来,还由她带,但一想到自己最近里外也不少事,便先说:“等妈忙过这阵,你就把总裁送回来吧,要不你工作还带着它,你累,它在你那个小房子里也待不好。”
宋相宜心头一跳,她就怕苏琳提这个,还好她没说立刻就要见到总裁,还有缓冲的时间,她满口答应,“嗯嗯,等我放假有时间就带它回去。”
苏琳看了眼手机,笑着说:“再喝两口,走吧,跟妈去个地方。”本想过几天约她,今天碰上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去哪?”宋相宜好奇问道,依言把拿铁喝净,又赶紧收拾东西跟着苏琳走。
完全意料之外,苏琳带她来了一家新能源4S店。
空间大而明亮,展台上停着一辆熠熠生辉的SUV,流线型车身,高级的银灰色轮毂,适合女孩子开的一款新车,年中的品牌发布会上刚推出。
宋相宜跟在苏琳身后,没忍住看了几眼。入座,销售顾问过来接待她们,苏琳翻着pad,问了销售几个问题。宋相宜过年就二十五了,还觉得她们在聊大人之间的事,一句没听进耳朵,从小盘里拿了一包牛轧糖,挺开心地撕开吃。
销售暂时离开,她忍不住凑过去问:“妈,我们来这干嘛?”
苏琳看见桌上两张空糖纸,无奈地白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一眼,把pad递给她,“你看这辆车怎么样?”
宋相宜看了看,正是展台上那辆新车,只不过是个经典黑皮肤,她说:“我觉得浅色好看。”
“颜色都能挑的,”苏琳又问,“你喜欢吗?”
宋相宜终于有点反应过来,抬头注视妈妈,不敢相信问:“啥意思?”
给她买车的事,苏琳和宋泉早就商量过,此刻摸了摸女儿脑袋,“你前两年摇的那个号,忘记了?带你过来买辆车。”
“哈?”宋相宜张大了嘴巴,又惊又喜,“怎么突然要给我买车?”
“你也参加工作了么,到年龄该有辆车,平时上班开开,放了假出去玩也想开就开,方便。”苏琳笑着逗女儿,“想要吗?”
“想要想要!”宋相宜猛点头,笑得眼睛都没了,扑上去抱着苏琳撒娇,“妈妈,你真好。”
苏琳揪她领子,嗔道:“坐好了,在外边要点形象。”
试驾、交全款、签合同,一直到车主合照,宋相宜还飘飘乎乎的,难以置信自己和妈妈不期而遇,一转眼就变成了有车一族。
宋相宜捧着那热乎乎的车钥匙,喜不自胜,迫不及待要载着苏琳转一圈,“妈妈妈妈,晚上吃饭必须我请客!”
苏琳笑:“那我不客气了。”
“必须不客气!”宋相宜气势滔天地说出这么一句,眼底突然窜出热意,她努力眨了眨,不敢去看妈妈的脸。
这份无私的爱让宋相宜本来无伤大雅的隐瞒变得鄙陋。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有那么一瞬,她突然希望总裁还在出租屋里等她,拨转时针,一切倒转。如果她没有放弃一半父母用爱为她建立的尊严,去换取一段难以启齿的关系,就不会在此刻生出惘然,让她于幸福中反复熬煎。
刚步入十二月的岚城,有阳光的时候,暖风和煦。宋相宜一直记得妈妈眼中令人眷恋的温度,与往常无异。
是她变了,心有愧怍的是她。如果她只是谈了一段简单恋爱,她怎么会闭口不谈,甚至不敢直视苏琳的眼睛呢?
*
下午回过宋相宜,她再也没发消息过来。付帆不可能追着问一个女人什么时候回来,他把提拉米苏在冰箱里放好,就在天黑前带总裁去了会所,自找消遣去了。
奔驰车刚驶进会所院子,就碰见了刚下车的顾域。他往里走,突听背后有人叫他,猛一转头,看见付帆从车上下来,朝他点点下巴。
“付总。”顾域笑出来,拿腔拿调叫了他一声,又细看他那辆奔驰,“怎么今天开这么低调的车,我都没注意是你。”
付帆勾着嘴角,绕到另一侧后座,拉开车门,一只毛茸茸的大边牧跳下来,昂头挺胸地走了几步,甩了甩毛。
顾域原地卧槽一声。
付帆十分矜傲地介绍:“我狗儿子。”
“带它过来玩玩。”他又对边牧犬说了一句,“绳子给我。”
那只漂亮的大狗就叼起牵绳一端,放到付帆手中,聪明又乖巧。
顾域见状啧啧赞叹,“帅啊。你什么时候还养狗了?”
两人前后脚往里走,同乘电梯上去。付帆低眸摸着狗脑袋,说:“喜欢就养呗。”
顾域笑:“这狗掉毛吧,你还能忍?”
“忍不了也养了,”他顿了顿,“总不能半途不要它。”
顾域瞅着那黑白相间的狗脑壳,忍不住想摸摸,“不咬人吧?”他事先问。
付帆冷笑一声,“放心,你咬人的概率都比它大。”
顾域:“……”真行,你付总这张嘴还是这么欠踹。
顾域在进包厢之前摸了两把总裁过瘾,推开门后,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牌,麻将的噼啪声因为他们的到来缓了几秒,再是几道视线凝聚在突兀出现的边牧犬身上。
“卧槽,谁带来的狗?”有人问。
顾域迈步进去,悠哉说:“你们付二公子带来的,亲儿子,带过来玩一玩。”
哄笑几声,付帆冷睨了顾域一眼,也没说什么。
许致和摸着麻将牌不忘开玩笑:“看得出来,这狗跟我们付总长得连相!”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谁爆笑出声。顾域一口酒还没喝到嗓子眼,猛地呛了出来,笑得直流泪。
付帆还没坐下就被他们轮着打趣,冷嘁一声,走到餐桌边上看见一份牛排,三分熟看着挺有胃口,说:“谁的牛排我喂狗了啊?”
沈清就在牌桌上,叼着烟都没来得及张嘴,就眼见着那片牛排被付帆投入犬口。
“哎!”他气得发笑,“你搞什么,我就等着打完这轮吃一口呢。”
“再要不就完了。”付帆满不在乎地松了总裁的绳子,反正这些人里边没人怕狗,要是惹到了总裁被咬死了也不冤,谁让他们欠呢。
沈清看那只边牧把他牛排吃得那么香,无奈起身又叫了一份。付帆接替他的位置,摸着麻将还能在菜单上浏览狗狗能吃的料理,又叫了两三份上来。
总裁解了绳子,一脸沉稳地坐在他的脚边。顾域在那头沙发上看着喜欢,招手把它叫过去,嘬嘬了两声,突然扬声问:“欸付总,你儿子叫什么?”
付帆淡定地摸牌,说了:“就叫‘狗’。”
“什么玩意?”牌桌上有人笑,“你养狗也不给人家起个名什么的。”
付帆淡淡觑了那人一眼,正好那人家里也开公司,职级刚好是个‘总’,他心想我说了你也叫不出口,何必。
“狗就是它名字,简单明了。”付帆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
顾域无语几秒,也只好朝着总裁叫:“……狗?”
总裁不认生,对上他眼神,确认是叫自己,哒哒地跑过去。
“哎还真是!”顾域新鲜极了,双手抱着狗头狠揉,手感让他爱不释手,“长得真不错这狗。”
许致和下了牌桌,也过去逗两下,“看来我们付总养狗也得养最聪明的。我看看,你都会什么?握个手?”
总裁一张小狗脸见谁都笑着,把右爪放进许致和手里。
顾域:“还真会哎!打个滚会吗?”
总裁趴下身体,原地打了个滚,趴在地上吐着舌头乐。
许致和忍不住给它奖励了一块苹果,“真聪明。”
原本都是熟人消遣娱乐的包厢,突然多了一条狗,没事的都忍不住去逗两下,到最后总裁身边一直有人陪它玩,平时谈笑间过百万的老总们,不断传来阵阵轻松的笑声。
沈清吃了两口牛排换到付帆身边另一个位置,接着打,他瞥见付帆加深的嘴角,品出点意思来,“你带来跟我们这炫耀呢是吧?”
别人晒娃,他晒狗,之前没见他这么喜欢小动物呢。
付帆喝了口红酒,“别嫉妒,我狗儿子聪明这一点确实随我。”
沈清无语:“我有毛病我因为一条狗嫉妒你。”
他觉得付帆这脑子不太好了,忍不住担忧:“你现在这智商还能算明白账吗,我跟秦明序合资的那个度假村还犹豫要不要叫你参个股。”
付帆觑他一眼,又收回去看牌,“好像有点印象,要是打款不急,能拖就拖一拖,我年底账上紧张,有个小企业不长眼跟远致打价格战,我合计干脆把它收购了。”
“明年三月左右拨款就行。”沈清跟他确认,“那你是打算加入?”
付帆说:“秦明序看准的项目,不赚白不赚。”秦明序投资的眼光多毒辣,也算是个行业共识了。
“行。”沈清挺高兴,顺手摸一旁的手机,“那我就说你在这,叫他下来跟你聊下。”
“什么?”付帆摸牌的手一停,没反应过来,“谁?秦明序今晚也在这?”他不是不爱来了吗。
“他今晚约了人,就在楼上,一会就下来了吧。”沈清不确定,微信已经发出去了。
付帆又喝了一口酒,一口就把杯中喝干喝净,撂下后,突然朝另个人招招手,“过来替我打会。”
“你去哪?”沈清诧异地看他突然站起来。
付帆弯腰拿起总裁的牵绳,摇摇手说:“突然想起个事,我得先走了。总裁!”
他下意识这么一叫,沙发周围站着的、坐着的,男人们全朝他看过来。
老总们眼中疑惑:叫谁??
只见人堆里闪出一条敏捷的黑白边牧,窜到付帆腿边,乖乖坐好又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
总裁汪汪着回应:叫我!
付帆:…………
付帆的手微不可见僵了下,然后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飞快给总裁系上牵绳,“走了!”
脚下快得像落荒而逃,沈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回味了一下他刚叫出来的狗名字,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付帆拽着总裁往外走,心里快把宋相宜鞭笞了七八遍,起的什么破名,大庭广众叫出来丢他的脸!
到了车旁,付帆第一时间拉开后厢车门,示意总裁上去。关上车门,他摸出烟盒,抬头看了眼会所楼上贵宾包厢窗口透出的灯光,又把烟塞回去。算了,回去再说。
正要叫个会所的司机过来,付帆一转头,看到了最不想在今晚见到的人。
秦明序西装搭在小臂处,解了两三颗衬衫扣子,西裤包裹着肌线清晰的长腿,一步步从容不迫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可能是微醺的缘故,离得近了,能看清他脸上那股慵懒又浮荡的撩人劲儿来,“付帆。”他声线微沉地叫了声。
付帆不动声色展平了肩线,完全挡住后位的窗户,轻皱眉,“嗯?”
“这么快就要走?”秦明序带着倦意眯眸,随口问了句,又说,“我有事找你。”
付帆抱着手臂靠在车上,以静制动,“你说事就行。”
秦明序笑了下,偏神色很淡,直说了:“叶倾在查你。”
付帆眉心立马聚拢起来。
他飞快地过了一下最近的端倪,也就是今天见过她之后,感觉有那么点不对,她太过咄咄逼人,与往日不同。
付帆看向秦明序,顶多是下午的事,他晚上就能得到消息,秦明序背后的关系网,简直密到可怕。
秦明序笑得更深,又带着点幸灾乐祸似的,“你怎么回事,都要订婚了,还让人抓到把柄了是么?”
付帆也笑了笑,“女人多疑吧。总之我没什么问题。”
秦明序了解了,那就是叶倾对准未婚夫私生活上的排查,与他无关,“那我让她随便查了,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他今晚过来提醒这么一句,也是看在两人的交情上,如果付帆对这桩联姻背后有什么打算,不想让叶倾知道,秦明序顺手就能让她什么也查不到。
夜风徐徐,吹得人头脑清醒舒服,秦明序多站了会,也准备离开了,回去抱着戚礼睡觉。临转身前,他淡笑问付帆:“还没祝你订婚愉快,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太多了。”付帆轻松地笑了,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他不想放过,半开玩笑道,“回去给你列个清单,等你随礼那天给我。”
秦明序侧身站在那,视线原本没聚拢在付帆脸上,听着他说话。结果无故的,付帆身后的窗顶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动来动去。
秦明序有一秒觉得自己喝太醉了,但没贴防窥膜的窗玻璃在夜色下又太清晰。他顿声说:“你等会儿。”
付帆止声,肩背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你车里有只狗?”秦明序意外,“沈清刚还说你养狗了。”
沈清这个大嘴巴。付帆在心里咬牙切齿,面无表情地说:“我随便养的。”
秦明序来了兴趣,“养的什么狗?”
付帆就是不挪开,轻吸一口气说:“你又不养狗,你好奇这个干什么?”
“戚礼家里养了一只德牧,”秦明序说,“我就随口问问,以后说不定能给它多个玩伴。”
是呢,说不定这两只狗还尿到一个坑里过。付帆暗暗磨牙,不耐烦道:“你喝醉了就赶紧回去,戚礼在家里等你呢。”
秦明序看着他哦了一声,拎着西装,缓步从他面前走开,从车的一侧,一下绕到车的另一侧。
付帆猛地反应过来,转身阻拦,“秦明序!”
秦明序撑着车顶,看向车内,眼角抽了抽。
总裁在车里兴奋地汪汪叫,它看见熟人了。
付帆推了他一把,让他离车远点,“看见了?我养的是边牧,你现在可以走了。”
秦明序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车里,仍是不敢相信,“你他妈别跟我说,这是我认识的那只边牧。”
付帆睁着眼说瞎话,“不是,边牧不都一样吗,你喝太多酒认错了。”
“我操……”秦明序捋了下头发,简直震撼到想笑,“我是喝醉了,我不是喝傻了。”
“付帆。”秦明序嘴角仍笑,眼里温度却降了大半,“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戳碎拌狗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