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一走，那股盘踞在峡谷上空的阴冷气息骤然消散。
时间仿佛从凝滞中恢复了流动，风声、喘息声、兵刃落地的脆响，一瞬间涌了回来。
残存的逆命阁成员呆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传送点，再望向那个手持断斧、身形笔直的男人，最后的疯狂信念如沙堡般轰然倒塌。
“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几道黑影立刻作鸟兽散。
他们还未跑出三步，一道巨大的金色尺影便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那片区域。金光过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寻收回法器，衣袂飘飘地落下，看都未看那些尸体一眼。
一场屠杀，被他做得像挥去尘埃般写意。
林渊没有理会那些杂鱼。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落在了那个断了一臂，正用独臂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想从尸体堆里爬起来的李四身上。
李四的动作僵住了。
他对上林渊的视线，眼中残存的怨毒与不甘，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尽数化为最原始的恐惧与乞求。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渊缓步走到他面前，脚下的沙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下都像踩在李四的心脏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断斧举起，落下。
一颗头颅滚出几尺远，双目圆睁，定格着最后的恐惧。一段始于研究所的因果，就此了结。
峡谷内，终于彻底寂静下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钻入每个幸存者的鼻腔。钱家护卫死伤惨重，幸存者们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几辆完好无损的马车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相似的庆幸。
赵寻走了过来，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锦袍沾染了尘土，嘴角挂着一丝尚未擦去的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停在林渊面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临阵突破，完美筑基，操控因果……”赵寻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陈述一件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林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将那柄陪伴他多日的断斧收起，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一个运气比较好的散修。”
赵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被这个回答噎得半天没说出话，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荒谬。
“运气好？青阳城里运气好的散修，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他自嘲般地嘀咕了一句，终究是放弃了追根究底。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的审视与戒备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算了，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
“今日你救了我，也保住了天律司的东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你那本逆命阁的笔记，我可以用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情报来换。”
林渊心中一动，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本兽皮笔记取出，抛了过去。
赵寻接住，快速翻阅。当看到最后一页那个特殊的符号和“天律司，钱家”的字样时，他本就锐利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果然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他将笔记收入怀中，抬头看向林渊：“这次押送的货物，核心是一块‘忆晶’。里面封存着一位天律司前辈，对‘手部律痕’如何进阶的毕生感悟。”
赵寻的目光落在林渊的左手手背上，“这东西，对所有像你我这样的低阶律者而言，都至关重要。”
林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你刚刚获得律痕，力量运用还很粗糙。”赵寻沉声道，“我可以做主，让你拓印一份这份‘忆晶’的简化版，作为你此次功劳的奖励。天律司，赏罚分明。”
这正是林渊此刻最急需的东西。
“但是，”赵寻话锋一转，神色再次严肃起来，“别高兴得太早。你废了鬼面，他在逆命阁中地位不低，此人睚眦必报。你的脸，他记住了。”
“你现在空有境界，没有底蕴，想活命，就得尽快变强。或者……找个足够硬的靠山。”
他朝青阳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三日后，万象商会在城中有一场大型拍卖会，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