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律司。
钱万三吐出的这三个字，让林渊握着酒杯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兽皮笔记上那一行用血迹反复描摹的四个字，与眼前胖商人满是惊恐的脸，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
这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秘密与机缘，向来都藏在最深的浑水里。这不仅是一场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危机，更是一个能让他撬开这个世界更高层次真相的绝佳机会。
林渊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我答应了。”
钱万三脸上的愁苦与惊惧瞬间被冲垮，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先是瘫软下去，随即又猛地弹起来，对着林渊深深一躬，声音都带着颤音。
“恩公！从今日起，您便是我钱家最尊贵的客卿供奉！月俸……不，月俸两百灵晶！府内一切开销，您随意支取！城西还有一处温泉别院，也划到您名下……”
“够了。”林渊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钱万三立刻闭嘴，恭敬地站在一旁。
林渊没有留宿钱府，直接去了那座位于坊市中心的三进宅院。
宅院内假山流水，灵气盎然，与他记忆中废墟的铁锈与尘土，恍如隔世。他没有在水榭亭台前停留片刻，径直走入主屋。
当夜，他便将自己关在院中，用从钱家支取的大笔灵晶，购买了大量基础的阵法材料。他依照自己从几本杂书中看来的粗浅知识，在宅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下了最简单的防御和警戒法阵。
阵法虽然简陋，却足以在他沉睡时，为他挡住一只窥探的苍蝇。
第二天一早，林渊再次出现在钱府，开门见山地索要三次货物失踪的所有细节。
“失踪的具体时辰？押送护卫的修为？货物的详细清单，以及……每一次出事的具体地点。”他的问题又快又密，不给钱万三任何喘息的机会。
钱万三知无不言，将所有卷宗都堆在了林渊面前。
林渊没有立刻行动。
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短衫，再次融入了坊市底层那混杂的人流之中。钱家的情报网固然强大，但有些藏在阴沟里的消息，只有臭虫才能打探得到。
他在几个相熟的拾荒者聚集地转了一圈，只花了半顿饭钱，便印证了一个信息。
所有失踪事件，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黑风口。
那是一道位于坊市西侧三十里外的狭长峡谷，地势险要，是通往西边矿区的必经之路，也是劫匪和亡命徒最钟爱的天然猎场。
当日下午，在坊市最阴暗的一个黑市角落。
林渊将一枚劣质灵晶弹到一个长着三角眼的猥琐男人面前。
“最近，有什么材料在市面上收得比较急？”
那三角眼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闪电般将灵晶收入袖中，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有！当然有！最近总有一伙神秘人，到处高价收购‘静音石’，有多少要多少！客官，您要是……”
静音石。
林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材料，最常被用来布置一种可以隔绝声音和灵气波动的结界法阵。
它只有一个作用。
伏击。
林渊没理会三角眼后面的话，转身便走。一张由逆命阁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在他心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们正在黑风口，等待着钱家下一批货物自投罗网。
当他将自己的推断告知钱万三时，这位胖商人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下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肥硕的身体抖个不停，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天后……就是最后一批货物启程的日子，也是最重要的一批。”
他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因为负责此次押送的，是天律司指派的一位……年轻律者。”
林渊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芒。
鸿门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很好，那就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