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归于平静时，灰蒙蒙的天幕下，原本笔直竖立着近百米高的“树”已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焦黑深坑，坑底还残留着几缕未熄灭的黑焰在灰烬上缓缓燃烧。
周围的菌毯开始迅速枯萎，那些被菌毯覆盖的建筑重新露出原本的模样，许多形态各异的真菌聚合体干瘪下去，跟被抽干水分的植物一样。
「成…成功了？」
洛汐月扶住脱力的苏陆站起身，望着远处的这一幕轻叹。
“嗯，还好没让它继续生长，不然……”
苏陆缓了几口气回答道，扭过头正望向徐妍和威廉他们的方向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远处的多个方向，五根更加巨大的暗红色柱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天空生长，它们的高度已经超过百米，并且还在不断攀升。
粗壮的主干，繁茂的枝杈，以及顶端那个长满触手和眼球的巨大球状结构，这和刚才他们拼尽全力才毁掉的那棵“树”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大了几倍甚至十倍以上。
五棵巨树，拔地而起，它们的树杈顶端冲破云层，以至于远在先河市城区里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灰蒙蒙的天幕被它们撕裂，暗红色的菌丝像血管一样在天空中蔓延，形成一个巨大的伞盖，遮蔽了阳光，将一大片区域笼罩在阴影之下。
在那些巨树的根部，无数寄生体正在向它们汇聚，像朝圣的信徒涌向神明。
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土地，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建筑、车辆、一切生物的尸体，以及一些还没来得及逃离的人。
它们的体型无法准确估量，但每棵树的高度都超过了五百米，这绝对不是正常树木所能达到的高度。
粗壮的“树干”由无数真菌菌丝交织而成，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树枝”像巨大的触手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杈”上都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实”——那是正在转化中的寄生体，蜷缩在半透明的茧状结构中，像某种扭曲的胎儿。
若是从高空俯瞰，这五棵由真菌聚合体形成的“死树”就像五个巨大异形癌变肿瘤，正在吞噬着隔离区里的一切生命。
苏陆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些巨树，久久没有动。
刚才他们费尽全力才摧毁的那棵“树”，如果真的长成完全体，就是眼前这模样，而这样真菌聚合体巨构，竟然还有五棵。
算上此前在废弃工厂内摧毁的那棵三十米高的“小树苗”，应该就是会有七棵，而且还不知道后续有没有更多的出现。
“……”
在面对帝王级灾变兽「究极利维坦」时，苏陆都未有产生无力的绝望感，而现在却体会深刻。
这种就像是好不容易干掉你以为的游戏boSS正刚歇口气时，结果发现只是一个精英怪，然后隐藏的真boSS直接不给你任何准备的出现。
洛汐月左顾右盼的望向这五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她虽是没有畏惧，但也知道有多么的危险。
他们刚刚合力解决的只是“未成体”就给予巨大的压力，很难想象这五棵完全生长的“树”会产生多强烈的精神冲击。
「苏陆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洛汐月靠在旁边有点迷茫的发问，但没有得到苏陆的回答，他只是紧紧握住洛汐月的手，继续望着那五棵巨树。
她的手心冰凉，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使用能力消耗太大，还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带来的震撼。
正开着越野车过来的威廉和徐妍也看到“树”以惊人速度生长的过程。
威廉的内心远没有表情上所表现的那么冷静，他甚至用另一只手反复揉了揉眼睛，似乎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
坐在副驾驶上的徐妍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呆滞，几乎是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徐妍缓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口道。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见证历史性事件了？」
“没错，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威廉一边说一边踩下刹车，将越野车侧停在苏陆和洛汐月不远处，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先仰头望了几秒这五棵遮天蔽日的“巨树”，然后和徐妍一起来到他们旁边。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光靠我们就能解决的。」
威廉的言外之意就是现在隔离区已经不是能安全待下去的地方了。
苏陆偏光目光看了一眼威廉，威廉只是摊手并摇了摇头。
“抱歉，汐月。”
他扭回头看着和自己手紧握的洛汐月低声道。
“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苏陆的真实想法，他愣了好一会，似乎是在思考，实则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陆也知道洛汐月对他有是滤镜的，毕竟自己过去总能找到解决办法，这一年以来在天水市、岩城、澜海市都是这样。
但这一次完全束手无策，不过洛汐月却并无失望的样子。
「诶？」
洛汐月歪了歪头，有点不解为什么苏陆要向自己道歉。
「不知道怎么做的话，那就先离开这里，好好休息睡一觉也许会有办法？」
“好。”
苏陆觉得要是一年前的自己，真不会有这么纠结，世界毁灭了也跟他没屁关系。
可具体到现实又不一样，先河市有自己的家，也是他和洛汐月邂逅又重逢的地方，意义非凡。
「上车吧，先离开这里回封锁线。」
威廉将手搭在苏陆空着的左边肩膀上拍了拍，然后重新走回越野车的驾驶座。
他们没有再次继续停留，只有洛汐月用任务记录仪多拍一些照片耽误了一两分钟，然后就离开。
越野车重新启动，全速朝着封锁线驶去。
车内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除了威廉时不时拿起通讯器试图呼叫外，中途基本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生化污染事故”已经升级为一场真正的灾难。
在更远处的先河市城区，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长空，响彻整座城市。
位于近郊的空军基地不断有战斗机开始紧急起飞，拖着白色的尾迹朝向五棵“树”飞去。
先河市已进入战争状态，而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