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绶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位将军,你说得对,准噶尔确实不是好欺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打起来,吃亏的是谁?我大清有数百万大军,有数不尽的粮草和武器。
而你们准噶尔,人口不过百万,兵力不过十万。一旦开战,你们能撑多久?到时候,不只是噶尔丹的骨灰和女儿,就连你们自己的骨灰,恐怕都不知道要撒在哪里了。”
那员大将气得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悄悄的进入王庭,递给策妄阿拉布坦一封书信。
策妄阿拉布坦打开书信一瞧,目瞪口呆。
这封书信,是与哈萨克打仗的将军发过来的军报,哈萨克突破防线,厄鲁特人连连败退。
将军要求策妄阿拉布坦立刻派兵支援,并且要携带粮草、军械、兵器等等,否则哈萨克人如果再突破两道防线,伊犁就有危险了。
这一道军报的到来,策妄认识到,此时必须要与大清合作。
否则一旦康熙发怒,若派兵攻打,腹背受敌,厄鲁特人的末日就到了。
为了噶尔丹的骨灰、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策妄阿拉布坦摆了摆手,示意那员大将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
“常大人,你的口才很好。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可以交出噶尔丹的骨灰和女儿,但大清必须正式册封我为准噶尔大汗,并与我开通互市,提供援助。如果你答应这个条件,我就交人。”
常绶微微一笑:“大汗,皇上已经说了,只要您交出噶尔丹的骨灰和女儿,一切都好商量。册封和互市,都可以谈。但前提是——您必须先交人。”
策妄阿拉布坦盯着常绶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三天后,我会派人将噶尔丹的骨灰和女儿送到你的住处。”
常绶带着噶尔丹的骨灰和钟齐海,离开了伊犁,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归途。
队伍浩浩荡荡,除了常绶带来的三百名清军骑兵之外,策妄阿拉布坦还派了一百名准噶尔骑兵护送,以示诚意。
队伍中有一辆青毡马车,车里坐着钟齐海。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蒙古袍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头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莲花。
她的身旁,放着那个装有噶尔丹骨灰的黑色瓷坛。
然而,他们刚走了不到三天,就遇到了麻烦。
那天傍晚,队伍在一片戈壁滩上扎营。
常绶正在帐篷里整理文书,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冲出帐篷,只见四面八方涌来了数百名黑衣蒙面的骑兵,挥舞着弯刀,向营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有埋伏!保护马车!”常绶大声喊道。
清军骑兵迅速集结,组成了一道防线,与黑衣骑兵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和呐喊声响彻云霄。
常绶拔出腰间的佩剑,护在马车旁边,指挥士兵们奋勇抵抗。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黑衣骑兵终于被击退了。
但清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阵亡了五十多名士兵,还有几十人受了重伤。
常绶的手臂也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
“大人,您受伤了!”一个亲兵惊呼道。
常绶摆了摆手,咬着牙说道:“不碍事。快,清点伤亡,检查骨灰和公主是否安全!”
亲兵跑去检查了一番,回来报告道:“大人,骨灰和公主都安全。但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常绶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可能是噶尔丹的残余部众,也可能是策妄阿拉布坦派来的人,想制造混乱,浑水摸鱼。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叫来一个可靠的心腹将领,低声吩咐道:
“你带上二百名弟兄,保护着骨灰和公主,连夜抄小路赶往哈密。到了哈密之后,让阿南达亲自带人护送他们回京城。我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走大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那将领吃了一惊:“大人,那您怎么办?”
常绶苦笑了一声:“我自有办法。你们只管走,不要管我。记住,一定要把骨灰和公主安全送到京城!”
那将领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常绶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当天夜里,钟齐海被化装成一个普通的士兵,混在队伍中,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营地。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清军号衣,头上戴着一顶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因为她知道,她弟弟现在就在京城,她也想去京城,看一看自己的弟弟。
钟齐海和那个装有骨灰的瓷坛,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哈密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天一早,常绶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名士兵,大张旗鼓地继续向东行进。
他故意让人放出消息,说噶尔丹的骨灰和女儿就在他的队伍中。他还让人在队伍中竖起一面大旗,上面写着“钦差大臣常”五个大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用自己的生命,为骨灰和公主争取一线生机。
果然,消息传出去之后,各路势力纷纷出动,企图拦截他的队伍。
先是几十名黑衣蒙面人在一处山谷中设伏,被常绶率兵击退。
然后是上百名准噶尔骑兵在一条河边拦截,双方激战了整整一天,清军死伤过半,但常绶依然带着残部突围而出。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常绶的队伍又先后遭遇了五六次袭击。
每一次,他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他的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左肩被箭射穿,右腿被刀砍伤,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始终没有倒下,始终死死地守着那面大旗。
到了第十三天,当他们走到距离归化城还有不到二百里的一处山口时,最后一次袭击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