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膜之外,那片黑色已经浓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像有无数只黑色的手从虚空极深处伸来,一点一点地撕扯着那张已经支撑了太久的光网。
仙界内部,天关崩塌,山河碎裂,无数修士飞上高空,以各自的道法苦苦维持着那层即将破碎的天幕。
可那层膜已经薄到了极致,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冰。
林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有仙界的同门,有旧识的道友,有曾在某次大比中交过手的强者。
他们都在界膜内侧,耗尽道力地支撑着。
有人从高空中坠下,坠入海面时激起万丈巨浪;有人直接碎裂成无数法则光点,将全部修为都注入了那层快要撑不住的光网。
但他还看到了另一道画面。
在更远的时光支流中,他和苏瑶出现了。
他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那片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两人的道则铺展开来,彼此交融。
五色与青色纠缠升腾,灰白色的合道之力如一张新生的天幕,迎向了那片扩张的寂灭黑洞。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道更明亮的、从混沌海中缓缓升起的紫金色光芒。
然后画面断了。
林风感觉自己的道眼一阵刺痛,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弹了回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清明。
“亿万年后。”
苏瑶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她轻声重复着,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界膜破裂,寂灭黑洞扩张到了仙界边缘。浩劫会来。”
“会来。”
林风点头,“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的等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道果深处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气象。
那气象并不张扬,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厚重得如同将整片虚空都托了起来。
苏瑶感受到他的决心,那决心与她的心念碰撞,两人道果中的道则同时亮起一道道光纹。
那些光纹从他们体内涌出,在半空中交汇,然后向外铺展,形成了一张极为简单却又无比庄严的道图。
道图中只有一条路,从他们此刻站立的混沌边境,直直通向那片被预言了的未来。
“林风。”
苏瑶忽然郑重地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看她。她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将彼此的掌心共同朝向虚空深处,朝向那片正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从今往后,与你共守仙界,制衡虚空寂灭。”
林风没有犹豫。
他举起另一只手,置于两人交握的手背之上,体内的道则随着他的誓言一圈圈扩散出去,与苏瑶的话语交叠成同一声。
“以我道果为契。从今往后,与苏瑶共守仙界,制衡虚空寂灭。静待超脱之机,不离不弃。”
两道道则同时冲入混沌风暴之中,然后炸开,化为无数细微的光尘向四面八方散去。
那些光尘穿透了寂灭的黑雾,也穿过鸿蒙的紫气,落在虚空中每一个微小的法则裂隙里。
那是道誓,是双道道祖以自身本源为契的誓言,是足以影响万古之后命运走向的力量。
誓言落下后,林风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
他不再是那个从仙界走出的青年修士,也不再是那个在虚空风暴中摸索前行的旅人。
万年后的画面如一把刀,已经悬在了他们共同望见的那条时间支流上。道誓落下之后,林风与苏瑶并未从混沌边境离开。
两人站立的位置,正是虚空中时间法则最薄弱、鸿蒙与寂灭之力交汇最激烈的交错带。
在这里,过去与未来都不再是封闭的隔间,而更像一条被风暴掀起的大河,随时可能冲破河床,将远处的浪头拍到眼前。
林风忽然握紧了苏瑶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指节,像是一滴滚烫的烛泪落在冰面上,让苏瑶微微一颤。
“我一直在想。”
他说,“等到万年后浩劫真正降临,我们再出手,就已经是在仙界界膜破碎的边缘了。
那时就算挡得住,也不知道会有多少生灵葬在寂灭黑潮之下。”
苏瑶抬起脸,看向他。
混沌风暴扑在她脸上,将她的发丝吹得向后狂舞,露出一整张清瘦而坚定的面容。
她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寂灭黑洞的缩影,像两枚黑色的针尖,细小而锐利。
“你想现在穿过时光长河,在浩劫正式抵达之前截住它。”
林风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闪避,里面是一种已经将生死都放下的深稳。
“时间虽然是禁地,但我们已经走到这里,就不再是旁人。
三时法则与你的轮回溯源可以合力撕开一条通道。
我们联手,将寂灭黑洞的扩张截断在时间之中。”
苏瑶沉默了片刻。
不是犹豫,而是在心中细密地推演着每一个环节。
时光本源的反噬,因果律的惩罚,以及那个可能比预想中更强大的寂灭黑洞。
可当她重新看向林风时,所有的推演都化为同一种确信。她没有劝他,也没有多问,只将他的手反握得更紧了些。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去。”她说。
林风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却比周遭的鸿蒙紫气还亮。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划开一道光痕。
那光痕初时极淡,像晨雾中透出的第一道天光,接着三色交叠的道纹从光痕两侧渗了出来,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三种时间本源的纹路迅速扩展成一道旋转的光门。
光门中央,一条半透明的长河蜿蜒而出,看不清楚源头,也看不见终点。河水没有声音,泛着银灰色的波光。
每一道波光里都藏着无数片段的影子,有仙界的宫阙,有虚空的残城,有无数生灵在岁月中的一颦一笑,也有无数死去的星辰在黑暗中沉默爆炸。
苏瑶上前一步,双手结印。
青色的轮回道力从她体内涌出,像无数细密的藤蔓探入那条长河,迅速攀附住几处扭曲的时间节点。
轮回溯源的力量沿着时光长河向上游与下游同时扩展,将一条相对安全的支流分离了出来。
那条支流窄而明亮,像一道被月光单独照亮的水痕。
“我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