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对丁大虎说:“老爸,可以让他们跟着咱们的打猎队,不过进山以后最好不在一起,那样打不到多少猎物。时间久了还会出矛盾。”
“那你说咋办?”
“你带他们在野猪林这边打猎,练练手,然后往东让他们去雏鹰岭那边去,别让他们去温泉谷。告诉他们那边的羚羊我要养一段时间,别打没了。”
“那行。”
有陆垚的话,估计牛百岁不能不听。
丁大虎得令以后就乐颠颠走了。
陆垚和丁玫吃过饭以后,陆垚出去给车加水。
今天要找袁淑梅去林城那边的一个小酒厂。
袁淑梅一早就起来收拾。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范素珍都感觉她反常:
“干嘛,一个发卡戴了摘摘了戴的?”
袁淑梅抿嘴一笑,也不说啥。
她心里喜悦,是因为今天陆垚答应和她一起去林城那边的小酒厂。
她就想起上次陆垚接她来夹皮沟的时候,俩人半路看山时候的场景。
在车里,颠鸾倒凤的……
今天,不如也试试?
不管试不试试,和陆垚一起出去就是感觉不一样。
大门外喇叭响,是陆垚叫她了。
袁淑梅赶紧穿上呢子大衣,快步往外跑。
到了门外,绕过车头打开副驾。
“啊!”了一声。
丁玫在车里坐着呢:
“淑梅你坐后边,我也跟你们去。”
袁淑梅愣了一秒钟,赶紧恢复神情:
“啊,小玫子你也去呀,那好呀,路上热闹。”
丁玫开心的笑道:“是呀,陆垚说我这几天在家憋得慌,带我出去散散心。不过生意上的事儿你俩研究,我就是跟着看看热闹。”
袁淑梅到了后边,打开车门上去坐下。
见陆垚从头顶后视镜看着自己,不由瞪了他一眼。
嘴里还要笑着说:“好呀小玫子,林城那边风景不错的。有一片枫树林,秋天时候满山遍野的枫叶可好看了。只可惜现在秃溜溜的看不到。”
车出了夹皮沟,往东开。
路不好走,砂石路面冻得硬邦邦的,车轮轧上去嘎吱嘎吱响。
大地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
两边是收割完的庄稼地,苞米茬子露在雪外头,一垄一垄的,跟梳子齿似的。
偶尔路过个村子,土坯房低矮,烟囱冒着烟儿,时而传来几声土狗叫声。
丁玫扒着窗户往外看,新鲜得很。
她没往东边来过。
这会儿看着外头的山、外头的树,眼睛不够使的。
“土娃子,那是什么山?”
她指着远处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老秃顶子。”陆垚看了一眼,“翻过那道梁,就进林城县界了。”
丁玫乐道:“这就快到林城了,汽车真快!”
陆垚不由一笑。
现在的车落后,路况也破,到后期从这里去林城四十多公里,二十分钟就能到。
不过陆垚还是喜欢现在的环境。
记得外国记者有个采访,问一个小女孩喜欢去未来生活么,小女孩的回答很富有哲理。
她说不喜欢到未来,因为人们生产了很多加快生活节奏的东西,都不知道跑那么快要干嘛!
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快到你都不注意沿途的风景,就奔着一个目标而去。
有很多人穷其一生也达不到他的目标,却忽略了人生的很多美好。
现在将近一个小时的路,慢慢开,一边聊天一边看风景,远比后期封闭道路上开二十分钟就到更有意义。
那么急干嘛,急于去终点么?
这不过是陆垚这个活过一生的人的心里想法,说出来丁玫她们也不能懂。
袁淑梅坐在后头,靠着窗,不说话。
她看着前头那俩人。
丁玫的手搭在陆垚换挡的手上,一会儿摸摸,一会儿捏捏。
陆垚也不躲,由着她。
袁淑梅有种落寞感。
那道山岗看着不远,走起来却总是在前边。
开了一个钟头,这才进了林城地界。
这里也不是县里,是郊区公社。
路两边开始出现厂房,多半是灰朴朴的青砖墙,显得有点死气沉沉。
街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穿蓝黑棉袄的人缩着脖子骑车,这几乎是全国统一服色。
“快到了。”袁淑梅说,“往左拐,进那条岔路。”
岔路更窄,两边是杨树,光秃秃的枝子伸着。
开到尽头,一个院子,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白底黑字:
林城县东方红公社酒厂。
牌子旧了,字都褪了色。
车开进去,院子里堆着些空酒坛子,还有几堆煤。
厂房是两排平房,墙根堆着柴禾,窗户玻璃上结着霜花。
一股酒糟味儿扑面而来。
三个人下了车。
袁淑梅走在前面到了一个平房门口。
推开一扇门,往里喊:
“兰英!李兰英!”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一个女的从里屋出来,二十几岁,瘦瘦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头上戴着白帽子。
看见袁淑梅,她脸上有了笑模样:
“淑梅!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袁淑梅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这是陆垚,夹皮沟的,我朋友。这是小玫子,他媳妇。”
李兰英领他们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三屉桌,几把木头椅子。
墙上贴着生产进度表,还有一张毛主席像。
炉子烧得挺旺,屋里热乎乎的。
“坐,坐。”
李兰英让他们坐下,又去倒水:
“你们来得巧,再晚几天,这厂子就没了。”
袁淑梅问:“你上次去江洲就说了厂子要黄,我没细问你。刚好陆垚开酒厂要用点设备,我就带他来了。”
李兰英把搪瓷缸子递给他们,叹口气:
“效益不好,要合并了,归到县酒厂去。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咋安排呢。你要是借设备,我一个财会说了可不算……”
正说着,门开了,进来个男人,五十来岁,黑红脸膛,穿着一件旧棉袄。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见屋里有人,愣了一下。
李兰英赶紧站起来:
“卢厂长,这是我同学袁淑梅,在江洲县酒厂干过。这几个是她朋友。”
卢伟强点点头,扫了陆垚他们一眼,没说话,坐到桌子后头翻本子。
李兰英对袁淑梅说:“你和厂长说吧。”
袁淑梅开口:“卢厂长,我听说你们厂要合并了,有些设备用不上了?”
卢伟强抬起头,看着她:
“你啥意思?”
袁淑梅笑着说:“我朋友办了个小酒厂,想弄套灌瓶的设备。你们要是用不着了,能不能匀给他?价钱好商量。”
卢伟强把本子一合,脸沉下来:
“公家的东西,能随便匀?要有上边的批示,有文件,有手续。不是谁说句话就能拉走的。”
袁淑梅脸上的笑僵了僵。
陆垚接过话:“卢厂长,我们不是要白拿,该给钱给钱,该走手续走手续。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个可能。”
卢伟强看他一眼,哼了一声:
“可能?啥可能?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有批文吗?啥都没有,跑来说要设备,当这是自由市场呢?”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技术员,一会儿把上个月的产量报给我。”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兰英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袁淑梅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丁玫小声问陆垚:
“这人咋这样啊?”
陆垚没说话,拍了拍袁淑梅肩膀。
李兰英抬起头,一脸歉疚:
“淑梅,对不住啊,卢厂长就这脾气。这事儿……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
袁淑梅摇摇头:“不怪你。”
话音没落,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老太太冲进来,气喘吁吁的:
“卢厂长!卢厂长在不在?”
李兰英认识是卢伟强的邻居。
赶紧站起来:
“李大娘,咋了?”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他家秀莲又犯病了!在家里乱砸东西,挺大闺女光腚就又要往外跑,她妈摁不住,快叫卢厂长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