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怎么办？”苏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看着郭小桐一座城一座城地继续打下去？”
陆乘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末将已经派人去京都求援了。但在援军到来之前，末将只能收缩防线，尽量守住剩下的城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我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到夏天，拖到西月的热气球因为气候原因无法使用，拖到他们的火雷耗尽。到那时候，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苏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出了帅帐。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冰凉而潮湿。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
北境。
相比西线的节节败退，北境的战况更加惨烈。
谢居安没有给天启任何喘息的机会。
寒云关一战，大荒虽然被苏凌轩的火雷坑了一把，七万大军葬身火海，但谢居安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次年开春，便直接对天启北境防线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这一次，大荒没有派出极境高手，全靠军士的正面战场，但大荒的火雷，比天启的更加精良，威力更大，而且连绵不断，仿佛永远用不完。
正面战场上，天启的士兵根本挡不住。
没有了顶尖高手坐镇，士兵与士兵的对决，就成了纯粹的消耗战。而大荒的火雷，让这种消耗变得极不对等——天启的士兵还没冲到敌人面前，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开战仅仅一个月，冰城陷落。
这座天启北境最大的枢纽之一，曾经是抵御大荒南下的最坚固的堡垒，在火雷的狂轰滥炸下，连半个月都没撑住。
城墙崩塌，房屋化为废墟，守军伤亡过半，剩余的残军在夜幕的掩护下仓皇撤离。
冰城陷落后，北境防线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冰城周边的十三座关隘，一座接一座地失守。有的坚守了几天，有的只撑了半天。大荒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城池易主，旗帜变换。
北境十三关，尽数丢失。
宁北城，帅府。
郭威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刚从前方送来的军报。军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又一城丢了。
他没有打开，因为他已经不想再看这些坏消息了。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三月的北境虽然已经入了春，但寒意依然刺骨。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郭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在飞速旋转——冰城丢了，十三关丢了，下一个就是宁北城了。宁北城要是再丢了，大荒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插天启腹地，到时候别说北境了，许多城池都可能不保。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身子，对门口的内侍说：“来人，去把陈凡叫来。”
不多时，陈凡来了，他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袍，面色平静，步子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紧张或焦虑。他走到书房里，向郭威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侯爷。”
郭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陈凡也不客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凡，你是殿下的贴身护卫。”郭威开门见山，声音沙哑而疲惫，“本帅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告诉老夫，殿下和两位供奉的伤势，什么时候能好？”
陈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侯爷，殿下的伤，我也不清楚。殿下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也不敢多问。”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语气里的诚恳不像是假的，“殿下只是说，请侯爷再撑一撑。”
郭威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愤怒。
“再撑一撑？”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还怎么撑？北境十三关全丢了！冰城也丢了！大荒的军队已经快打到宁北城外了！你让老夫拿什么撑？”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夫手下的兵，死了多少你知道吗？那些跟了老夫几十年的老兄弟，一个个都倒在了火雷下面。老夫连他们的尸首都收不齐！”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桌案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侯爷，殿下说了，若是守不住，就继续收缩防线，不行我们可以暂时先撤，以图将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属下知道侯爷很难。但现在除了撑下去，没有别的办法。殿下的伤……真的需要时间。”
郭威抬起头，看着陈凡，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
他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一样：“罢了罢了，你下去吧。告诉殿下，老夫尽力。但如果真的撑不住了，也别怪老夫无能。”
陈凡站起身来，向郭威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帅府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目光复杂。
然后他叹了口气，大步走出了帅府。
......
帅府书房。
陈凡离开后，郭威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再看军报，也没有再叫任何人来，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空洞而疲惫。
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而是因为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完了。
陈凡穿过几条街巷，回到了苏凌轩的住处。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毫不起眼，这是苏凌轩养伤的地方。门口站着两个便装的护卫，看到陈凡来了，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出声。
陈凡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几株新栽的桃花刚刚吐蕊，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书房的灯还亮着。
陈凡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咳——那声音清朗有力，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该有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