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杂碎?你也配提身份?”
微冲的枪托带着风声砸下,一下,又一下。
托马斯的脑袋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糊住了右眼。
他听见那个凶狠的声音在骂,字句破碎却尖锐:“海盗养出来的渣滓……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也敢在这儿摆谱?”
“别 了,活的价钱更高。”
另一个稍胖的身影蹲下,开始检查地面。
高瘦的同伙从后备箱拖出个麻袋,声音平淡得像在装货:“这头猪是蠢,正好给‘洋垃圾’送葬。”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
绑个人,既能拿钱又能卖人情,这种买卖没人会拒绝。
更何况他们早被各处通缉,跑路前多捞一笔是一笔。
“等等……几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托马斯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发虚:“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最近也没招惹谁——”
耳光抽得他头一偏。
“没招惹?”
冷笑从头顶传来,“闭嘴吧,蠢货。”
拳头砸进胃部,托马斯蜷缩着被塞进麻袋。
视野彻底黑暗前,他听见自己像垃圾一样被扔进车厢的闷响。
车祸现场只剩变形的车门、几颗沾血的牙,和一片渐渐发黑的血渍。
香江仔警署总部,灯光亮得刺眼。
波什姆总警司站在会议桌首端,脸色比窗外的夜还沉。
几位被紧急召回的警司坐在下面,有人揉着眉心,有人盯着空咖啡杯。
“托马斯在回家路上出了车祸。”
波什姆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场有搏斗痕迹,人不见了。
自从调查科成立,还没出过警司被当街掳走的事。”
他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笔筒一跳:“这是踩在我们脸上挑衅!十天,我要看到人躺在审讯室!”
“是,长官!”
原本涣散的气氛瞬间绷紧。
波什姆正要分派任务,门被轻轻敲响。
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盒录像带,指尖有些发白。
“长官……刚有人送来的,可能和托马斯警司有关。”
所有目光聚了过去。
波什姆皱眉,示意播放。
屏幕先是雪花,接着晃动起来,像手持拍摄。
背景似乎是地下室,墙壁斑驳。
几秒后,一个裹着厚重毛绒外套的男人晃进画面,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问候老友。
“晚上好啊,各位阿。
这么晚还打扰,真不好意思。”
声音带着古怪的轻松,“不过别担心,你们高贵的托马斯警司还活着——至少今晚的月亮,他还能看得见。
值得庆祝,不是吗?”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冰。
画面仍在继续播放。
那个穿着厚重外套的男人踢开脚边的麻布袋,露出蜷缩在地的身影。
血迹浸透了衬衫的布料,但那张肿胀的脸还能辨认出属于谁。
几声压抑的咒骂从角落传来。
男人俯身拍了拍那张惨白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们只想要钱,数目不大——这位先生应该值三千万吧?”
寂静被窃窃私语划破。
“三千万还叫不多?”
“换算过来都快两亿了,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话刚出口,所有人便都沉默了。
这本来就是抢劫,只不过被勒索的对象换成了他们,才让人如此难堪。
画面中的男人并不知晓这些反应,大笑着挥了挥手:
“你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准备。
明天清晨,我会打这个袋子里装着的电话——千万别弄丢了。”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嘶哑的喊叫刺破空气:
“他们都是疯子!救救我——”
屏幕暗了下去。
没有人说话。
调查科的高级警官不仅因酒驾出事,还沦为 勒索的筹码,这种事传出去会是多大的 。
更何况赎金的数字太过惊人。
三千万,两亿多的港币——即便最终人质平安归来,这笔巨款的去向也必然引发铺天盖地的质疑。
此刻多言多错,谁都不愿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更何况,许多人心里本就积压着不满。
那些外来者将这里当作肆意收割的猎场,早已激起无声的怨恨。
波什姆扫过一张张回避的脸。
他当然清楚这些手下在想什么,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翻涌。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把人弄回来才是关键。
他必须直接指派任务,否则一旦人质出了意外,追究起来他自己也难逃责任。
“徐警官,这件事由你负责。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行动计划。”
“伯德,你去准备申请文件——”
除了向总部申请拨款,为保险起见,波什姆还联系了刑事情报科、冲锋队以及中环重案组协同配合。
这笔钱是以他的名义申请,人能否救回尚且未知,倘若款项再有闪失,他的职业生涯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被点名的徐姓总督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自问平日处事圆滑,除了偶尔赌两把、寻些乐子,从未刻意得罪过谁。
没想到平日殷勤讨好,关键时刻却被第一个推出去顶雷。
但他职位最低,除了硬着头皮接下,别无选择。
他勉强挤出的笑容,僵硬得连自己都觉得虚假。
同一时间,西环郊外废弃厂房的底层仓库。
火焰在铁桶里跳跃,将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男人不慌不忙地脱下那身臃肿的伪装,一件件丢进火中。
布料燃烧的气味混着灰尘弥漫开来。
“四个,跟不跟?”
“慢着——王炸!”
不远处传来纸牌甩在木箱上的脆响,夹杂着几声懊恼的嘟囔。
墙角,被捆住手脚、蒙住双眼的男人正瑟瑟发抖。
寒冷穿透单薄的衣衫,让他牙齿不住打颤。
“邪门了,怎么每次都是我输?不玩了!”
输光口袋里最后一张钞票的阿波啐了一口,烦躁地走到俘虏身边,用掌心拍了拍对方冰凉的脸颊:
“听说你们这些高层有办法在股市里捞钱?有没有什么门路,让我也回点本?”
“先……先生,我那个级别……接触不到这些……”
托马斯感觉到对方的手在移动,身体骤然绷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冰冷的雨水顺着窗沿滑落,在玻璃上拖出蜿蜒水痕。
男人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他听过一些传闻——关于某些数字如何在公开前就流入特定口袋,但那属于另一个层面的游戏,与他无关。
“啧,看来你这层皮也没多大用处。”
绰号阿波的男人歪着头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那些卖粉末的家伙,每个月孝敬的数目不小吧?钱藏在哪儿,都有哪些人在做这门生意——报几个名字出来,我考虑要不要找他们‘谈谈合作’。”
在这座城市里混迹的人都清楚规则。
想要货物畅通无阻,想要场子平安无事,想要避开突如其来的搜查,向某些穿着制服的人递上“茶水费”
几乎是无需明说的惯例。
就像那位叫靓坤的老板,除了要打点背后的靠山,还得打点专门负责 调查部门里的某位高层。
两天前杜盛登门时,隔着门就听见靓坤在骂骂咧咧,说那些洋鬼子的胃口越来越难填满。
所以此刻阿波抛出这些问题,杜盛没有阻拦,反而觉得有趣。
将来要是手头紧了,找那些贩毒的家伙“借”
点钱花,倒也不是坏事。
“这……这些都是总警司直接经手的,我根本接触不到啊。”
被称作托马斯的男人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最多只能分到一点残渣,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废物!问什么都不知道,白费功夫!”
原本抱着期待的阿泰、阿和几人顿时泄了气,围上去就是一阵拳脚招呼:
“摆在眼前的财路都不去捞,整天就知道陷害别人,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杜盛看着这场面觉得滑稽,拍了拍手制止他们继续发泄——明天还有正事要办,别把人弄坏了。
“停手吧,这可是我们的财神爷,打坏了谁给我们送钱?”
阿泰想到明天的安排,把杜盛拉到楼梯转角压低声音:
“真的不用我们跟着?你一个人能行?”
杜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这次牵扯的部门太多,你们还被治安署的人盯着,没必要冒这个险。
在外面替我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够了。”
如今那些来自遥远岛国的洋人在这片土地上依然享有特权,更何况这次被绑的还是一位穿着警服的洋人。
警方若不能雷霆般 这种挑衅,往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们还怎么安心过日子?
更不用说涉及的那笔钱数额惊人,一旦传出去整座城市都会震动。
所以不必多想也能猜到,这次出动的警力规模将会空前。
各个部门协同布网,直升机可能已经在待命,水上巡逻队也会配合封锁。
这种局面下让阿泰他们掺和进来,不是帮忙,反而是拖累。
当然,杜盛敢这么玩,自然有他的底气。
他早就盘算好,要让那些扫毒组的人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次日清晨,
每个箱子都沉得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动。
总警司波什姆盯着监控画面,怎么也想不通——那群劫匪打算用什么方法运走这些累赘?
就连负责具体交接的阿徐和伯德也面面相觑,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贪婪过了头,以至于丧失了基本判断力。
但无论如何,刑事情报科、 调查科、冲锋队、机动部队、重案组……所有部门都已就位。
主要干道和关卡被临时管制,空中与海面的监控网络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