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谷,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孟轩踏门而出,阳光洒落,映照在他平静从容的面容之上。历时月余的闭关,他不仅彻底稳固了道祖境后期的修为,三门神通也各有精进。“大混沌雷印”已能熟练凝聚混沌雷球与雷网,“归墟遁”初窥门径,可在短距离内实现近乎瞬移的诡异穿梭,“魂寂术”更是已臻小成,收敛气息时,即便是道尊中期修士,若不刻意探查,也难以看破他的虚实。
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归墟诀”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丹田内的混沌道基愈发凝实,其上道纹流转,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产生共鸣。他有一种预感,距离道尊之境,已不再遥远,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父亲!”
刚走出几步,一道带着焦急与期盼的呼唤声传来。孟轩抬眼望去,只见大女儿孟瑶光正快步向他走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忧虑与踟蹰,似乎已在外等候多时。
瑶光已年过四旬,但因修道有成,容貌依旧停留在二十许年华,气质温婉端庄。只是此刻,她那双与亡母月婵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中,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瑶光?何事如此焦急?”孟轩温声问道。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若非遇到难以决断的大事,不会这般神态。
瑶光咬了咬唇,走到孟轩面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我父女,但说无妨。”
“女儿……想去寻肖歌。”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他转世已有些年头了,女儿……放心不下。我想亲眼去看看他今生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孟轩闻言,心中微微一叹。
肖歌是瑶光的丈夫,资质出众,品性敦厚,与瑶光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奈何天不假年,数年前在一次宗门任务中遭遇意外,英年早逝。瑶光悲痛欲绝,守丧三年,形销骨立。后来孟轩从“往生禁地”带回轮回道果,虽主要用于救治师尊云醉月,但也借此参悟了些许轮回之理,得知肖歌魂魄已入轮回,转世投胎去了。他将这个消息告诉瑶光时,瑶光沉默了很久,没有哭,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缕微弱的火光。
如今,那缕火光终于燃成了行动的勇气。
孟轩看着女儿眼中的期盼与忐忑,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去吧。”
瑶光一怔,似乎没想到父亲答应得如此干脆,眼眶瞬间泛红:“父亲……”
“你是我孟轩的女儿,重情重义,为父岂会阻拦?”孟轩抬手,轻轻拍了拍瑶光的肩膀,语气温和却郑重,“转世之人,前世因果已断,今生便是全新的开始。你此去,或许能见到他,或许见不到;或许他过得很好,或许不尽人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守住本心,莫要让执念成了心魔。”
“女儿省得。”瑶光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女儿只是想……亲眼看看他,确认他平安,便足够了。不会打扰他今生的生活。”
“如此便好。”孟轩颔首,“此去路途遥远,你一个人,为父终究不太放心。让瑶霜陪你一起去吧,姐妹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不远处的竹林后传来:“父亲英明!我早就想出去走走啦!”
孟瑶霜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从竹后绕了出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哪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她走到瑶光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姐姐的胳膊,冲着孟轩眨了眨眼:“父亲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孟轩看着这对性格迥异却感情深厚的女儿,心中既欣慰又感慨。瑶光温婉内敛,重情重义;瑶霜活泼灵动,机敏果敢。姐妹二人相辅相成,有瑶霜陪着,他确实放心不少。
“你们二人,一路小心。”孟轩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件护身灵宝,分别递给她们,“此去不论遇到何事,平安归来为第一要务。若遇无法解决的麻烦,捏碎这枚传讯玉符,为父会尽快赶到。”
“多谢父亲!”瑶光瑶霜齐声道谢。瑶光接过灵宝与玉符,郑重收好;瑶霜则笑嘻嘻地把玩了一番,才收了起来。
“打算何时动身?”孟轩问道。
“明日一早。”瑶光答道,“女儿已查探过,肖歌转世之地距琉璃界颇远,需辗转几处传送阵,宜早不宜迟。”
“好。今晚好好歇息,明日为父送你们出谷。”
当晚,孟轩与两个女儿在竹舍中共进晚餐。席间,瑶霜叽叽喳喳地说着沿途打算去哪里游玩、听说哪里的灵果好吃,瑶光则含笑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眼底的忧虑被亲情冲淡了不少。孟轩看着她们,心中柔软,却也隐隐有一丝牵挂——两个女儿此去,不知会遇到什么。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无相谷口,两道窈窕身影并肩而立,晨风吹动她们的衣袂与发丝。
“父亲,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瑶光转身,向孟轩深深一礼,“女儿此去,定会照顾好自己和妹妹,父亲勿念。”
“父亲放心,我会看好姐姐,不让她被人欺负!”瑶霜也笑嘻嘻地行了一礼,随即拉起瑶光的手,“姐姐,我们走吧!”
瑶光最后看了孟轩一眼,眼中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轻的“保重”,便与瑶霜一同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远方天际飞掠而去,很快消失在晨曦之中。
孟轩独立谷口,望着她们远去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的路,让她们自己去走吧。”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目光投向宗门主峰的方向,眼中渐渐燃起锐利的光芒。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距离内门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琉璃仙宗的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各峰各脉的天才弟子纷纷现身,试炼塔、斗法台的切磋比斗日益激烈,关于热门选手的讨论甚嚣尘上。孟轩这个名字,因为在试炼塔闯到第六层、以及在山门外“正当防卫”击杀一名道祖境后期弟子的战绩,也频频被人提及。有人将他列为此次大比的“黑马”,有人则不以为然,认为他只是依仗诡异神通,根基不稳,遇到真正的天骄便会原形毕露。
对于这些议论,孟轩充耳不闻。他每日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清晨演练“大混沌雷印”与“归墟遁”,上午巩固修为、参悟“混沌归墟诀”更深层的奥义,下午前往试炼塔实战磨砺,傍晚回到静室复盘总结,夜间则以修炼代替睡眠,淬炼神魂与法力。
如此日复一日,他的气息越发凝练内敛,三门神通也愈发纯熟。尤其是“大混沌雷印”,他已能凝聚出三道混沌雷球,同时操控,分击不同目标,威力惊人。“归墟遁”也有了长足进步,可在方圆百丈内任意穿梭,来去如鬼魅,配合混沌归墟领域,令人防不胜防。
这一日,孟轩刚从试炼塔出来,迎面遇上了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青色道袍,面容俊朗,气质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站在塔外的广场上,似乎是在等他。
“孟师弟,久仰大名。”那人主动拱手,笑容和煦,“在下天机峰,秦墨。”
天机峰?孟轩心中微动。天机峰在琉璃仙宗中地位超然,主修阵法、推演、卜算之道,弟子向来低调神秘,极少参与争斗。这位秦墨,他曾在“万法楼”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此人正在查阅一卷极为古老的阵法残篇。
“秦师兄客气。不知师兄在此等候,有何见教?”孟轩回礼,不卑不亢。
“见教不敢当。”秦墨笑了笑,目光在孟轩身上微微一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只是听闻孟师弟在试炼塔大展神威,心生好奇,特来一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师兄过誉了。”
“非是过誉。”秦墨摇了摇头,神色稍稍认真了些,“实不相瞒,在下略通卜算推演之术。日前闲来无事,曾为此次内门大比起了一卦。卦象显示,此次大比,变数颇多,且有一道……‘异数’之象,与师弟你,似乎有些关联。”
孟轩眉头微挑:“哦?不知是何‘异数’?”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孟轩一眼,缓缓道:“卦象模糊,难以尽窥。但有一点,在下可以确定——此次大比,孟师弟你,将会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此人,或许并非宗门弟子,却会出现在擂台之上。届时,师弟需多加小心。”
非宗门弟子?出现在擂台之上?孟轩心中疑惑更甚。内门大比,按理说只有本宗内门弟子才能参加,外人如何能上台?除非……有特殊情况?
他正想追问,秦墨却已拱了拱手:“言尽于此,师弟好自为之。大比之上,若有缘相遇,还望师弟手下留情。”说罢,也不等孟轩回应,便转身悠然离去,留下孟轩在原地,若有所思。
“意想不到的对手……非宗门弟子……”孟轩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内门大比,恐怕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