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乘务培训中心休息区安静闲适，中央空调送出徐徐凉风，窗外的枝叶被日光镀上一层透亮的金边，细碎光斑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结束一上午高强度的礼仪实训，学员们大多回宿舍休整，偌大的休息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姚菁箐刚接了一杯温水，端着纸杯缓步走过来，就看见张墨辰斜倚在墙边，一看见她，立刻勾起唇角，脸上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坏笑，扬声开口打趣：“二箐，春雨的魔鬼培训怎么样？过不过瘾？刺不刺激？”
他早就领教过这套岗前魔鬼训练的厉害，当年自己经历的时候，站姿、微笑、应急处置、客舱模拟，每一项都抠得近乎苛刻，一点点疏漏就要反复加练，简直是熬得脱层皮。
所以他心里早就做好准备，等着看姚菁箐叫苦连天、累得垮脸的模样，看热闹的心思写在脸上。
谁料姚菁箐神色淡然，轻轻抿了一口温水，脊背依旧保持着训练养成的挺拔姿态，语气平稳从容，丝毫没有疲惫怨怼的样子：“还好啦，都是基本操作，那些师姐们还是挺照顾我的。”
这句话一出，张墨辰脸上的坏笑瞬间僵住，眼睛瞪圆，满是意外，拔高了声音：“什么？照顾？我当年都要被她们折磨死了！你居然还替她们说话？”
她实在难以理解，当年那些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的师姐，连微笑露几颗牙齿、鞠躬的角度、端托盘的平稳度都要反复打磨，自己当年没少被点名批评，怎么到姚菁箐这里，反倒成了被照顾？
姚菁箐浅浅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缓缓开口：“我和她们提到你了，璐姐她们说你太笨了，很多东西总是记不住，而且应变能力很差。墨辰，咱们做服务行业的，心不细怎么可以啊，客舱里面突发情况那么多，差一点都可能出问题。”
张墨辰一听，当场撅起嘴，一脸气不过，佯装委屈地嚷嚷：“真烦人！胳膊肘往外拐！我还以为你会站我这边呢，怎么师姐们一说我，你还跟着附和！”
姚菁箐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安抚道：“诶呀，我和她们说了，你就这性格，看着大大咧咧，但是人很实在，她们也知道你本性不坏，对你评价还是不错的，没有全盘否定你，只是觉得你还需要再多磨一磨性子。”
张墨辰这才稍稍消气，摸了摸下巴，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压在心里的要紧事，神色一转，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开口说道：“对了，二箐，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
姚菁箐闻言，带着好奇歪了歪头，问道：“啥事儿啊？要复习考试吗？”她第一反应就是培训相关的考核，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围着培训、模拟考核打转，思维还停留在这上面。
姚菁箐觉得一定是张墨辰年终考核又要不及格，明年飞行时长会被缩短所以找她帮着复习一下。
张墨辰一听就哭笑不得，抬手拍了下额头，无奈道：“什么考试，你就知道考试！是我姐下周末结婚，她有一个同学临时有事来不了，伴娘的位置空出来了，急着找个人顶上做伴娘。你知道的，我也就和你好意思开口，和别人，处的都不怎么样，平时交集不多，不熟，实在不好麻烦人家。”
姚菁箐听完，爽快点头，笑着应下：“那行吧，回头我和璐姐她们打个招呼，调开培训安排。对了，我记得，你姐不是早些年结婚了吗？这是……”她记忆里隐约听过张墨辰提过姐姐婚嫁的事情，心里不由得生出疑惑。
张墨辰连忙解释清楚：“那个是我大姑家的，早就不联系了。这一次是我二姨家的，不是以前那个空姐。”
“噢，这样啊。”姚菁箐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那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礼服、鞋子这些，有没有统一要求？”
“过两天，我姐会建群，安排咱们伴娘团具体事宜，到时候就知道了。”张墨辰语气一下子得意起来，眉飞色舞，“我和她们说了，我这个姐妹儿，可是校花级别的，颜值相当哇塞！”
姚菁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着摆手：“我可不敢当，万一到时候，人家说，这校花就长这样啊？那你岂不是很丢人，哈哈。”
“你可别谦虚！”张墨辰胸有成竹，得意洋洋，“我都给她们看过你照片，你都不知道，她们还以为那是AI合成的美女呢！我说，等你们看到本人就知道了，她们可期待见你本人了，尤其是我姐，她是美术老师，审美眼光很专业，她的认可绝对权威。”
姚菁箐听完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好吧。”话音顿了顿，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神色微微黯淡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杯杯壁，轻声开口，“对了，婚礼前一天晚上，我能去你家住一宿吗？你知道的，我的房子被陈家收回去了，所以……我在阜新，已经没有家了。”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短暂安静下来。曾经的居所，因为那场风波彻底不再属于她，漂泊无依的滋味，她这段时间体会得格外真切，临近婚礼这种需要提前安顿、第二天一早就要化妆集合的日子，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连一个可以安稳落脚过夜的地方都没有。
张墨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露出为难的神色，斟酌着开口：“我其实也好久没回家了，你知道的，我妈离婚后，她又处了个对象，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都不怎么回去住，平时大多都去大东的店里凑合一宿。不过你放心，肯定给你安排明白。”
姚菁箐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张墨辰夹在中间为难，更不愿意打扰他母亲新组建的生活，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俩了，我看看，去外面住一宿。”
张墨辰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心里明白她其实是体谅自己，没有再多坚持，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想着后面再帮她留意合适的住处。
窗外日光依旧明亮，方才轻松打趣的氛围，因为这一段身世相关的话，多了几分淡淡的怅然。姚菁箐抬眼望向窗外，心底清楚，眼下这份临时的落脚安排，只是权宜之计，属于自己安稳的归处，还需要慢慢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