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老旧的铝合金窗，柔和地洒进客厅，驱散了笼罩这个家十八年的阴霾。
“大姐，你和姐夫这些年过的还好吧？”
话音落下，于正芬再也绷不住，上前一把抱住陈敏，肩膀不停颤抖，眼泪簌簌往下掉。“弟妹，你们一家可算是含冤昭雪了！我弟在九泉之下，这下也能瞑目了。”
陈敏的眼眶瞬间泛红，抬手不断擦拭眼角的泪水，轻轻拍着于正芬的后背安抚。二人相拥片刻，才慢慢分开，并肩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一旁的赵宁，连忙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弟妹，吃点水果。这阵子为了正东的案子来回奔波，肯定累坏了吧，现在好了，都结束了，正东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陈敏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努力整理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还行。吴亚军那边已经全部认罪，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只是可惜，杨利还没有抓捕归案，算是一桩遗憾。但好歹，正东不用再背着贪污犯的骂名了。这一等，整整十八年啊。”
话音刚落，积压多年的委屈、心酸，在这一刻彻底冲破防线。陈敏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裤腿上。十八年的流言蜚语，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旁人的指指点点，母子二人远走他乡的隐忍，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于正芬连忙侧过身，伸手将陈敏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宽慰：“弟妹，没事儿了，都过去了。苦日子熬到头了。对了，于澜在国外那边怎么样？我看新闻，现在成大名鼎鼎的篮球明星了，那孩子，有没有打算回国啊？当初你们娘俩为了逃难跑到美国去，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了，就都回来吧。”
陈敏抬手擦去脸上泪痕，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瞒你说，我心里是盼着他回来的，可是……于澜心里，对故土这边还有些抵触。十八年的包袱压在他身上，很多心结没解开，我也不敢劝他，让他上火。”
于正芬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算了，孩子不愿意回来，咱们也别勉强。在那边安稳生活其实也挺好。毕竟于澜四岁就跟着你离开这里，从小到大在国外长大，和这边的感情本就淡薄，也没有什么儿时玩伴。强求回来，他未必自在。”
陈敏平复了情绪，抬眼看向于正芬，关切地转了话题：“大姐，光顾着说我们家的事。嘉豪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小学里面教体育吗？”
一提起儿子，于正芬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一声轻叹：“早就不在学校任教了。当年正东出事没多久，学校为了避嫌，委婉劝嘉豪主动离职。他那份体育老师的工作，当初确实是正东帮忙安排的。出事之后，学校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心里都明白，也没有怪谁，只能接受。”
“那之后嘉豪在做什么营生？总不能天天在家啃老吧？”陈敏追问。
“在商海大厦那边开了个篮球兴趣班。刚开业那两年生源很少，冷冷清清，就几个孩子报名，勉强维持日常开销，挣不了多少钱，撑着过日子。”于正芬淡淡说道。
陈敏继续问道：“嘉豪年纪也不小了吧，婚事怎么样，成家了吗？”
“还没结婚。”于正芬苦笑一声，“前前后后谈过两个对象，最后都因为咱们家这桩旧案，家里条件又普通，没能走到最后。不过去年，认识了现在这个姑娘，是嘉豪的老同学。人家姑娘心地好，不介意当年正东的事情，两家家长也见过面了。计划等明年把房子落实，就张罗婚礼。”
陈敏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可太好了。嘉豪眼看着都快四十岁，是该成家安定下来了。对了，你们家里手头宽裕吗？于澜现在在NbA打球收入不错，之前还跟我提起，姑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他父亲的案子，还受了我们家不少牵连，心里一直记挂。我们远在美国，很多事情帮不上忙，家里要是用钱，只管开口，多少我们都愿意帮衬一把。”
于正芬听完，摆了摆手，爽朗地笑起来：“看你这话说的。我为我自己亲弟弟奔走，哪里能收侄子的钱？钱的事一点都不用操心。这姑娘家很通情达理，彩礼都没要求，纯粹就是看上嘉豪这个人。真要说有什么心愿，就是希望于澜能抽空回来参加嘉豪的婚礼，能到场，就算是给他哥撑场面了。”
陈敏当即笑着应下：“没问题！到时候你可得叮嘱嘉豪，伴郎的位置，一定要留给于澜。”
于正芬开怀一笑，话题又绕回于澜身上：“弟妹啊，光顾着聊嘉豪了。于澜那边，有没有处个洋对象？”
陈敏轻轻叹气：“大姐，别提了。之前于澜在学校谈过一个白人女孩，是球队老板的女儿，本来相处得不错，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矛盾，两个人最后分开了。从那以后，于澜就一直单身。孩子的感情事，我不想插手，他还年轻，以后遇到合适的再说。”
“行，那就随他心意。”于正芬笑着说道，“等这桩案子所有流程彻底收尾，让于澜抽空过来住两天。我亲自给他做几道家常菜。常年吃西餐，尝尝家里的味道，看看还能不能吃得惯中餐。”
阳光依旧静静流淌在房间里，茶几上的鲜果散发清甜香气。陈敏脸上挂着松弛的笑意，安心和于正芬闲谈家常。
十八年，她只能小心翼翼，偷偷联系，不敢光明正大和亲人相聚，时时刻刻提防旁人的眼光，生怕一句话惹来麻烦。
而今天，她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小心翼翼，沉冤得以昭雪，压在全家人心口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亲人围坐，闲话家常，这份久违的安稳与温暖，迟到了整整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