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带马良绕了个弯，‘解救’了那几个人。
老赵跟在队伍里，看到他们返回，做了个疑问的表情，马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老秦的表情倒是有些奇怪。
不用问，那几个人说的肯定和前天晚上审出来的不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上刑，他们嘴里吐不出真话的，老秦这下子应该明白了。
老秦确实有点难绷，那些人说的和前天老赵问出来的不一样，自己当时还反对老赵用手段来着……
胡义靠近老秦，两人交流两句，胡义摇头笑了，大概是在向老秦介绍老赵当初怎么折腾那些被抓到的汉奸狗腿子的。
回程并不是很简单，有伤员要带，牺牲同志的尸体也要处理，包括几十辆自行车在内的战利品，还有炮和炮弹，总之是个繁琐的事情，不是小说里一句带过的事。
老赵叹口气，九连只补充了弹药，剩下那些缴获，都给二连了，所以只要抬上伤员和尸体，负担算是轻的了。
高一刀高兴又难过，光歪把子机枪就三挺，他想和九连学，至少保证一个排一挺机枪……可养不起，机枪是吞子弹的大户，九连都不得不放弃七九步枪，七九弹只供机枪。
但他这会儿不会说，包括缴获的步枪他都不会说要上交，三连到现在都没做到人手一支枪……借口很好找，就说又物色了一批新兵……等回去精挑细选更换一下旧枪，再往团里交。
三连缴获是耀眼，但三连的伤亡居然是几个连里最大的——鬼子车队可是有机枪的，冲过去的时候，机枪朝着两边打，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可除了一门炮，三连什么都没捞到，郝平心里清楚，这门炮，不可能给三连。
二连战士身上背着多余的枪，那都是缴获的，高一刀和胡义说话的时候嚷得大声，说二连又招到一批新兵，问九连要不要……这个疙瘩一直都在，三连和其他人的关系就恢复不到以前。
郝平看了一眼杨德智，杨指导正挥着手给战士们鼓劲……
陆团长没操心下面几个连自己的小九九，老赵的话，让他又开始思考，独立团究竟要往哪个方向发展。
目前上级对独立团的要求其实并不高，活下来，扎住根，控制住梅县几个山口，可独立团就只满足于这点？
他和丁政委讨论过许多次独立团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可去年鬼子几次扫荡，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想法，刚刚聚拢起来的力量，又被打散，扫荡造成的损失，让独立团依旧活得很难。
老赵的意思很简单，要守的家当太多，就会被牵制住，不舍得放弃，就得和鬼子硬杠。
唉，难啊！
…………
独立团回程走的浑水河南岸，只需要避开两座桥的守军就没什么危险。
撤退第二天天擦黑，队伍才通过绿水铺山口进山。
绿水铺炮楼很乖巧，老秦已经放了话，乡里乡亲的，不让他们为难，但他们也别让九连为难，大家相安无事就好，非要撕破脸……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浓，但老秦也不是光威胁，酒站村的货，过这边交给砍九，该给的规费一样给。
就这事儿，陆团长详细问了老秦，老秦也不避讳，这些伪军没祸害周围乡亲，老老实实待着，那就没必要喊打喊杀，换一批，说不定还不如现在这拨人呢。
至于渗透和防渗透，陆团长没问，老秦也没说，这种事不适合在这儿说。
高一刀有些瞧不上，敢龇牙，烧了他们的炮楼不就得了？还给好处？有钱多弄点粮食弹药不好吗？
老赵偷笑，高一刀嘴上硬，其实和侯三那边也偷摸在做交易。
郝平依旧是有些羡慕的，看起来九连花了代价，可也正是九连之前的狠辣，让现在这帮伪军不敢多啰嗦……正所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巴掌的死得惨，吃甜枣的才不敢炸刺。
他和杨德智都不知道，侯三那个炮楼，已经开始充当高一刀和刘坚强那边的联络枢纽了——这事儿除了极个别人，就没几个人知道，为的就是刘坚强那边的安全。
酒站村民兵只把哨放到酒站山口，这也是鬼子特别行动队被歼后小红缨调整过的，民兵队训练不足，应付不了复杂情况。
…………
酒站灯火通明，九连的食堂里开始煮饭。
小红缨躺在她的床上，气若游丝：“狐狸，我……记得把我埋在向阳的山岗上……单埋，我不想和不洗脚的埋一块儿……”
胡义脸色凝重。
陆团长绷着脸。
高一刀几个也不吭声，都挤在小红缨的床前。
老赵脸色发黑，都给她提醒了，还留足了人，居然还是受伤了！
苏青站在门口，有些憋不住……晚饭前，丫头还吊着胳膊在桥上和酒站村的孩子们吹牛，说得嘴角唾沫都起白沫子，一听说队伍回来了，就噔噔噔回到她的床上装死……
陆团长转过头，看向苏青：“怎么没送大北庄？”
“……”苏青不知道咋说，子弹划破丫头肩头和大臂外侧两处，连缝合都用不上，洗消一下就好的伤口，非包扎得满满当当，还让她配合说谎……苏青有些不乐意，只能抿了抿嘴。
陆团长觉察到苏青表情异样……丫头在装？狠狠瞪了苏青一眼，又转回头，对胡义说：“赶紧的，把担架准备好，和伤员一起送大北庄。”
胡义其实从丫头的小眼神里看出来有猫腻……但丫头受伤，是实打实的受伤，他看向老赵……被老赵的黑脸吓了一跳。
“削皮还是剁馅儿？”老赵声音沙哑地问。
“哈？”小红缨被老赵的问题吓一跳，瞪大眼睛，随即想到装病重呢……又瘫软下来，继续装。
屋里就没傻子，高一刀几个齐齐翻了个白眼儿，嘁一声，转身出屋。
陆团长没吭声，但转身之前拿手指点了点丫头的脑门儿。
胡义站在床边没动，看老赵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皮盒子……十三年式望远镜？
“喏，缴获的，归你了……还有个八九式，那玩意儿太大，是炮兵用的，就不给你了。”老赵看丫头接过皮盒笑嘻嘻，气就不打一处来，“都告诉你了，还冒这险干嘛？”
“诶呀知道啦！这不是没什么事嘛！”小红缨低头撩衣角擦皮盒上的污渍，满不在乎，“就是那个上川老小子逃了，下回逮到他，给他尿攥出来！”
“哼！你还得意呢！这下子你露相了……最近就进不了县城了！”老赵转头看向苏青，“你也是，上川千叶看到你了吗？”
苏青愣了一下……当时只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鬼子，却没想到上川千叶居然跑了，老赵这样一提……她居然没想到这一节！
“这两天我进城一趟，找李有才打听一下上川千叶，要是还不老实，就让他彻底老实。”老赵想着反正要进城办事，顺便瞧一眼，真不老实，就送他去见阎王。
小红缨满不在乎，嗯嗯敷衍两声，抬头看向胡义。
胡义也看向小红缨，不知道丫头想说啥，偏偏她没开口……“啥？你看我干啥？”
“出去也不知道给我带点啥？亏我还琢磨着你会惹老陆头，帮你演戏骗他！”
胡义指指自己的鼻子，咋可能嘛，惹团长？惹他干啥？……转头看向老赵：“你说你，你给她带东西也不告诉我一声……这咋办？”
老赵从挎包里掏出那个鬼子炮兵八九式望远镜盒，丢到小红缨床上：“算你的，等下要用再找丫头借。”
7x50的炮兵望远镜，比将官镜大了不止一圈，死沉死沉的，不过小红缨依旧很喜欢。
老赵看着没心没肺的丫头，翻个白眼，转身出门，身上都馊了，得洗洗，看到苏青还在门口，想起来抓到又搜刮干净放走的那几个人，于是顺口汇报：“我们到公路那天夜里，抓到几个从省城来的人。”
苏青跟老赵去找老秦，这个意外的情报，或许会对县城产生一些影响。
胡义走到门口，转头问小红缨：“真没事儿？”
“诶呀，就是有点疼……”小红缨摆手让胡义出去，“对了，傻子让唐大狗忽悠，把最后一个鬼子活口打死了，狐狸精把傻子关了禁闭。”
胡义摇摇头，一天天的净是些破事儿！
不过，这些破事儿，才是生活的烟火气啊……活着真挺好的。
…………
进了山，就算是安全了。
伤员已经提前一步往大北庄送了，陆团长看着连续折腾好几天的队伍，把战斗总结往后挪了。
独立团几个连窝在酒站狠狠睡了一觉，也亏得酒站地方大，挤挤再打些地铺，加上还有帐篷，才睡得下。
老秦放走那几个人，并没有提供更多有用的情报。
老赵和苏青分析，别动队在赵家堡那次，可能被抓了重要人物，省城来人营救，掩护身份还都是汉奸，开着小轿车来梅县，这里面可能有点复杂。
这些和独立团没关系，和苏青在县城的网也没关系，但极有可能会牵扯到李有才，这就是老赵想提醒苏青的。
苏青的情报线，对这些事情并不敏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老赵的提醒，她只能当情报储备。
李有才这个汉奸，是苏青一直想拉拢的人，但这小子一直没松口，苏青也没有好办法，毕竟不是出自自愿，成不了好情报员，逼他，没用。
…………
第二天，陆团长和一连回大北庄，二连三连也各回驻地，胡义，高一刀和郝平杨德智都跟着去大北庄，要开战斗总结会。
这次是独立团最大规模的一次集体行动，任务顺利完成，收获不少，但暴露的问题也不少，陆团长觉得需要做个全面总结。
苏青算是完成了九连的拜托，二连刚刚经历了战斗，高一刀又跟着一连回大北庄，她的下连任务，不得不提前中断，也跟着一起回大北庄。
杨德智其实可以不用去大北庄，但他想去，也没谁能拦……大概他还是想争取一下那门炮。
缴获的自行车，陆团长同意给九连留两辆，毕竟九连靠平原近，经常有任务可能会用到。
不知道高一刀和陆团长说了什么，二连居然也推了两辆回去了。
剩下的都被一连打包带回大北庄……他们没人会骑，山里也没地方可骑，不知道团长打的什么主意。
老秦就没打算去大北庄，九连离家好几天，回来还有好多事，酒站村春忙缺不了九连的协助，老赵又要去县城，没个镇得住的，非出乱子不可。
送走团里这帮人，老赵并没有急着进县城，他得好好了解一下鬼子特别行动队的事儿，看和他知道的有多大出入。
“什嘛？你……你给上川千叶下毒？”老赵下巴都快惊掉了！
小红缨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解掉换成纱布块了，只是还吊着，这会儿昂着脑袋，小羊角辫儿甩来甩去，得意的不行：“你不是说，发芽的土豆毒性大吗？我给……不，吴石头给抠了半碗土豆芽，下到姜汤里了！”
吴石头待在牲口棚里，听见他们说到他，探头出来，傻呵呵笑——他的禁闭还没到期，酒站又没有禁闭室，只是被禁足在牲口棚。
老赵张了张嘴，他可从没想过用这东西下毒：“你咋想的？下多了会死人的！”
“鬼子不该死吗？”丫头眨巴眨巴眼。
哦，对，下给鬼子的，死就死吧，老赵反应过度了。
“那你下这么多，死了没？”老赵只知道龙葵碱能毒死人，但不知道剂量……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土豆芽儿的含毒量，他想知道效果。
“嗐！”小红缨拍了一下桌子，“都怪狐狸精，她非要确认一下是不是鬼子，结果把鬼子惊了……我也不知道鬼子喝了多少，反正死的鬼子都是满身枪眼儿。”
老赵心说，你不知道你这么一惊一乍的干啥？
“那个上川千叶跑了，他中没中毒？”老赵还不死心。
小红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
上川千叶跳河……滚进河逃生，顺水被冲到河口石桥那边，才被撒尿的治安军给捞上来。
他过石桥卡口时和治安军打过照面，所以被石桥守军送去了落叶村，李有德见到他时，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这是鬼子……皇军，李有德没敢耽误，派人直接往县城送，还给带队驻扎县城的李勇送了口信。
上川千叶被送进鬼子军医院，大夫判断是有机磷中毒，给上了手段，从死亡边缘把他给扯了回来。
人活是活了，但好像和有机磷中毒的后劲不太一样，视力好像受了影响，时不时还有抽搐。
李有才是在赌档里听说的这档子事儿，他一直惦记着上川千叶从宪兵队借的大摩托呢，鬼使神差地去军医院瞧了瞧。
这退役了的大尉，在梅县也没个朋友，被抢救回来，压根没谁关心他，前田也只是来看了一眼……上川都这样了，那特别行动队八成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已经被八路埋了。
事情的细节，上川千叶神志不太清醒，压根说不出个所以然。
前田只留下一句好好养病，把人交给恰好出现的李有才负责，就离开了军医院。
啧，前田大尉也不说要他怎么个负责法，李有才麻爪了！
四千四奉上，过渡章节，催更也要点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