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胡义和小红缨计划在长窑村待两天。
第二天老赵就有些坐不住了，黄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不会真拿不到了吧？赵老二的死讯，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去钱庄不会被当成嫌疑人吧？
他敢借侦缉队的势和钱庄耍横，但不确定宪兵队会不会摸上门找他呢！
在鬼子眼里，侦缉队那层皮可一文不值呢。
胡义建议他去找李有才，顺带把他给李有才的信带去……也是要李有才给个说法，把这张条子给李有才，让李有才去处理，弄来黄金，就一笔勾销，弄不来，这些黄金就是李有才欠九连的。
小红缨在旁边忿忿不平，觉着九连吃亏了。
刘坚强在旁边修农具，开春后肥料金贵，老张那边答应先给他这边送两车发酵好的试用，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他对这种生活，还有些不适应，胡义三人来了，他就觉得和队伍上一样，吵吵嚷嚷，掰着指头算计，又一起抢菜碗里的肉，马良和罗富贵伤还没好……还是集体生活有意思。
老赵三人还对前天临走打劫赵家门房的收获进行了分类。
账房先生的钱匣子就锁在门房里没和主家交接，落到老赵手里了，礼品更多，盒子装着又看不出来，老赵全挑的小盒子装的麻袋，这会儿要全拆开看。
钱匣子砸开，几十个银元，百多块法币。
礼品盒子里的东西就很杂了，找出来两根不大的人参，还有些老赵都认不全的补品中药之类的东西，两块银的类似平安牌的东西，一点金子都没。
总之不算白忙活。
盒子匣子什么的丢进灶膛烧火，毁尸灭迹什么都不剩。
药材补品之类的东西，老赵卷包带去县城处理，银元银牌连同金条，胡义和小红缨带回去，这是九连产业的启动资金。
法币现金，在场几个人二一添作五，给分了。
胡义没要，把他那一份给了刘坚强，小红缨犹豫了一下，分了她的一半，也给了刘坚强，把刘坚强给感动坏了。
“别自作多情了，九连的外派机构，怎么说也得有点启动资金，团里给不了多少的。”老赵让他收好，“等咱自己的渠道铺开了，也算你这儿一份，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这是活动经费，记得记账。”
刘坚强点头：“知道，和团里给的归到一起，这下和老张那儿不用赊账了。”
“啥？还要给钱？”小红缨的羊角辫儿又翘了起来，“都是团里的东西，他敢收钱？”
胡义扭头看老赵，老赵给小红缨脑袋掰回来：“独立核算的，老张那儿还有开销的，团里有些物资采购还得通过他……我觉着这样也挺好，亲兄弟明算账，钱上分清楚了，鬼子汉奸就算怀疑，刘坚强这儿也是找老张买肥料。”
刘坚强点头：“丁政委就是这么说的，老张那儿给我的也是议价，光赚差价也能维持的。”
胡义指了指老赵弄回来的那‘串’枪，问刘坚强：“不再多留两支？”
刘坚强摇头：“有两支盒子炮够了，弹药我多拿了一些，以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我觉着，要发展，还得自己想办法。”
老赵比划个大拇指：“有志气！再给你两支勃朗宁，这枪比盒子炮小，战场上不合适，但敌后活动用得上，弹药的问题，以后我要弄到，就给你解决……安全第一，不要急着冒头，打鬼子没个十年八年不会结束。”
聊到这个，小红缨来了兴趣：“老赵，照现在这样，鬼子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吧？还要十年八年？”
胡义接话：“正面战场，鬼子已经打不动了，川湘地形复杂，有得打呢！隔壁晋省他都没吃下全境……就咱们这山沟沟里，也和鬼子有得周旋呢！”
老赵叹口气：“我琢磨着，鬼子前线打不动，就会回头收拾背后……接下来几年，各个根据地，要有得忙了。”
胡义皱眉：“去年你还说，有灾荒……”
“天灾人祸少不了，”老赵抬头看天，“所以，咱不能急，多种粮食，多活人，才能和鬼子一直干……小刘啊，土豆红薯推广，也不能小瞧呢，荒年活人的东西，鬼子要抢粮不一定看得上这些，但咱老百姓能靠这个活。”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都看向天，真的天灾，这些东西也不顶事，红薯绝收又不是没有过。
…………
老赵揣着东西进县城，找李有才去了。
胡义带着小红缨从三生谷往北，走平原地区，寻找合适地方过浑水河。
其实他们借助侦缉队的证件，过石桥那边的卡口也能走，但胡义很小心，不愿意多露脸。
老赵无所谓，他经常来往县城和山里，连借口都找好了：进山摸八路情况，这是李队长给的任务！落叶营买李有才的账——虽然李有才自己不知道。
反正独立团那边已经给老赵背书过了，有啥事丁政委和陆团长包括苏青都知道，老赵是侦察员嘛，双重身份，不怕有人说事儿……老赵在师里都挂号了，说不定总部首长都清楚呢！
县城里他也不怕，哪怕鬼子找他，他都有说道：李有才替他背书，侦缉队收的人，进山的行商，刺探八路情报的，虽然比较废物，接近不了八路，但打听山里消息还是有用的。
等他赵保胜的物流采购渠道建立，再拉上各方面的股东……包括鬼子一部分高层，那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老赵做着这样的梦，进了县城。
…………
李有才虚惊一场，胡义没有被抓住！
赵家的靠山倒了！赵秘书现在就是个屁！
再加上之前情报交换得来的信息，足够他在前田大尉和上川那里交差了，所以他最近又开始进出赌档了。
前田大尉这段时间都盯着别动队的事儿，李有才自从觉察到不对劲之后，就绝不往那边凑，林秀那边，他也绝不主动联系了……赵家堡的行动，别动队的损失应该不小，林秀也好久没来县城找李有才了。
和石原太君以及金春秀合伙的‘生意’，他分不到大钱，但足够他活得滋润，够了！
这小日子舒坦！
李有才输光了兜里的钱，神清气爽地走出赌档大门，意外地看到了街对面蹲着的赵保胜！
“李队长！”老赵背着褡裢弓着腰过马路，朝他这边来，“可等到你啦！”
李有才撇撇嘴：“胡胜啊，你这家伙，得了好处就跑，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老赵点头哈腰掏烟给李有才续上：“那可不敢！您可错怪我咯！这回我差点就回不来啦！”
“怎么个事儿？”李有才对烟点了火，抛掉烟头，“你不是挣了不少嘛？嫖光让人扣啦？”
老赵鬼鬼祟祟朝两边看一眼，凑到李有才耳边：“我进山啦！差点出不来！”
“细说！”李有才一下子警醒起来，看看街上人来人往，又抬手止住老赵，“走，找个地方说。”
李有才带赵保胜七拐八拐，进了个院子，外面看着土了吧唧，院子里面……居然是日式的！
这大概就是李有才和鬼子宪兵队某人合伙的生意，老赵故意装作没见识，张头张脑到处看。
李有才拉开一间和室纸门，招手让老赵跟他进去。
老赵蹭下布鞋，穿着破洞的布袜进屋。
“你说……我去，你多久没洗脚了？算了算了，咱外面说吧！”李有才被熏出来了，带老赵坐在廊下。
“我不是上次托您的福挣了钱嘛，我就想着，封锁线封住了物资流通，这生意不就来了嘛，就想着进山瞧瞧，”老赵脑子里捋顺了，说起来就不打磕绊，“溜进去了，也见识了不少。”
李有才皱眉，这老胡说过这门生意吗？
“山里穷，深山里更穷，能做的也就是生药……但西边，有其他生意！”老赵综合丁政委从上级那儿得来的消息，捏合一下说，“晋省南部还和南边通的，很多生意可以做。”
李有才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别绕，说说怎么出不来。”
老赵装模作样想了想，说：“一个月前，八路封山，不让过，说要打大仗，就梅县西边的那啥…独立团。”
“我托胡连长弄到的路条都不管用，听说要引鬼子……皇军一个大队，结果只去了一个中队，咱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就只能等，十几天前，说能走了，还警告我，不让乱说话。”
李有才皱眉，这和皇军大败的时间对不上！胡义说大北庄没事……会不会大北庄有事？
“出山前，我去找胡连长，好歹咱和他本家的嘛，结果……”
“怎么了？”
“昨天他才回来，满身的血……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要不然以后我就别想从他那儿过！”
李有才拿到了那封皱巴巴的信，避开老赵，进屋看。
…………
胡义的信上，详细叙述了赵家堡发生的事情。
赵老二被他放给蒙面人处决，也算是完成了他的承诺。
胡义真真假假写了两页纸，包括蒙面人和面具鬼两拨人，和胡义对这两拨人的猜测——其实是老赵的猜测。
他提到，宪兵队的行动，不会是他出的问题，可能是李有才这边的问题，也可能是那两拨人的问题……只有猜测，没有结论。
最后才提到那张袖笼钱庄的条子是怎么来的。
钱庄不肯直接兑付赵老二的单子，现在赵老二的死大家都知道了，他没时间等，要李有才帮忙处理。
信最后提了一句，李有才答应的接应没有兑现，胡义差点就落到宪兵队的包围圈，至于这事儿和李有才有没有关系，他不想猜。
李有才明白了，胡义丢出个难题让他解决，解决了，双方扯平，解决不了，这事儿怕就算在他李有才头上了！
再看条子……十根小金鱼！
李有才还想自己先垫付呢，垫不起！
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李有才的面子，可撬不动袖笼钱庄的门，赵老二的死，其实可以不影响兑付，但条子上提到的‘退股’，就很麻烦了！
赵老二的股，没其他人知道的话，绝不会退出来，而是会被其他股东分着吞了！
老赵看李有才发愣，知道他上套了，凑到门口：“李队长，胡连长说了，信看完就烧，让我亲眼看着烧……”
李有才回过神来，掏火柴点燃了信和信封，火光在烟灰缸里燃烧，那张钱庄的条子，被李有才折好，压在桌上。
老赵也不催，现在烫手山芋丢给李有才了，他只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
李有才掏出烟盒，给老赵分一根，老赵受宠若惊地掏火柴，先给李有才点……他又进屋了。
没有嫌弃他脚臭，李有才把那张条子推给老赵：“你看看，这事儿有什么办法不？”
老赵装模作样看，还不停吸气，最后才说：“没辙，退股？疯了才退！要是没人知道，股东们会私分了这些股子，就算赵家知道，赵家要求退，都不可能退，放着吃息倒是可能……吃息还能克扣算计赵家，退是别想了。”
李有才点头，这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吃人不吐骨头，不单单指吃穷人，他们互相吞的时候，更狠！
财帛动人心，一根金条都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是华北小县城，不是北平津门那种城市，土财主们的家财是怎么聚起来的，李有才很清楚。
老赵见差不多了，在烟灰缸里掐灭烟头，说：“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你说。”李有才也掐灭烟头。
“卖给钱庄的股东……其中一个股东，让股东们自己想办法平这事儿。”
李有才摇头：“这样会打折扣的，兑不出十根来。”
老赵耸耸肩，表示他没办法了……其实他不介意打折扣，但他现在不能说不是？
…………
胡义和小红缨走在回家的路上，轻松无比。
任务完成得很好，没有伤亡，还有收获，能不开心吗？
天很蓝，风很暖，田野里绿油油的，到处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他走在前面，挎着大包袱，拎着油包袱，但步伐稳健。
她一身轻松，跟在后面，走几步，停下掐根嫩草叼上，又跑，见到合适的树叶，又吐了草茎，蹦跶着摘树叶，卷起来鼓腮帮子吹。
吹不出一点声音，腮帮子都吹酸了。
如同春游一般的日子，只希望能一直有啊！
没人靠近他们，因为胡义的那身打扮，农田里忙碌的人们还会主动避开他们。
她步子小，跟不上他，于是蹦跳着骂他没良心，都不晓得迁就她一下。
他充耳不闻，体能训练都能跟上队伍了，还扮弱……真以为谁都傻的吗？
她假摔，装哭，也骗不了他。
只是她真的有点累了蹲下，高大的身影才回到她面前。
一根新的红头绳！
一定是他买桂花糕的时候偷偷买的！
她决定原谅他。
他摇摇头，继续走，后面的小羊角辫儿，像上足了发条，又开始前后奔跑，试图让风吹动那根红头绳飘起来。
路还很远，得继续走。
从日出走到日落。
她真的累了，默默地走，不吭声。
他停下，掏吃的……还有一个牛角梳子！
“哪儿来的？！”
“赵家堡，搜索目标的时候碰上了。”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不记得了？”
“……好吧，这不是在群众家里拿的，而且……这不是针线。”
“……你就说你吧，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完了？嘿嘿嘿嘿，真好看！比木头梳子结实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牛角梳，和她的半截木头梳子放一起，不再跑跳，时不时还摸一摸，生怕丢了。
找到块干净地方，两人看着夕阳，坐在一起吃干粮，还有一半路要赶。
月上树梢，夜里过河不安全，他选择停下，她跟着停下。
篝火边，他拎着快慢机守夜，她枕着他的腿，翻来覆去睡不着。
冲锋机关枪被他掏出来，撇到她怀里。
“给你防身，老赵说，这玩意儿辟邪。”
“嘁，我又不怕牛鬼蛇神！”
但她不再翻来覆去，没一会儿，就传出来微鼾。
他脱下外套给她盖上，没睡着她是不会要的，春露也寒。
…………
天亮以后，胡义瘸着腿走到河边。
他们选择在绿水铺南边某处浅滩涉水过河。
“你腿还麻？干啥不叫醒我？说好的一人半夜的！”
“不麻烦，马上到家了。”
“你这样还咋爬山？咱走绿水铺炮楼吧，他们不敢咋滴。”
其实，时间很充裕，在绿水铺歇歇脚也不是不可以。
砍九已经几次邀请了，老秦太忙，没应。
胡义不想和砍九多接触，生意上的事儿，老赵都是由着孙翠和砍九接触的。
但山崖小道还是不爬了吧，胡义这身皮，蒙混一下绿水铺炮楼这帮胆小的糊涂蛋应该还行。
胡义和小红缨见到了老秦的暗桩，那个被俘想参加八路，又被老秦动员返回投奔落叶营的那位。
过卡口，胡义只亮了一下侦缉队的证件，没人问，拒马就被拉开一角，放行。
借着撒尿的当儿，暗桩靠近了胡义。
“今天半夜，往西一里，叫个会写字儿的来。”
胡义点头。
错身而过，“绿水铺的房子没多少可烧，得定个办法告警。”
胡义扭头，那个治安军系着裤子，慢悠悠返回炮楼……明白了，上次的事儿！
…………
老赵在县城住下，等李有才的回复。
李有才真把这事儿当个事儿在跑，找了好多人打听，但得到的答复都是要打折扣……
第三天，李有才找到老赵：“去找胡连长，事情妥了！”
五千二，中间有一段改了好多回，没闲闲写得好，他/她的文笔，真不是吹的，好！我这段就凑合看吧……
催更还是要催的，只有催更数还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