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小公主坐在柜台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像一只等食的小猫。
她面前摆着一碗炒饭。
米饭是灵米,粒粒分明,泛着淡金色的光。配料有火龙果丁、凤凰椒、雷兽肉末,还有一滴龙涎香——小白从苏韵的灵兽园里借的,那头小龙不愿意给,苏韵跟它谈了半个时辰才谈下来。
炒饭的名字叫龙息炒饭。
小公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吃……太好吃了……”
她一边哭一边吃,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一碗炒饭,她吃了半炷香,连碗底的米粒都用勺子刮干净了。
她放下碗,抬头看着小白,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我想在你这儿打工。”
小白看着她。
“你从龙宫偷跑出来的,家里人知道吗?”
小公主摇头。
“不知道。但我不想回去了。龙宫天天吃生鱼片,吃腻了。”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
“本店规矩,想吃饭,先排队。”
小公主嘟嘴。
“可是我真的好饿……”
顾倾城从柜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看了小公主一眼,又看了小白一眼。
“看在她等了一天的份上,破例一次。”
众女从四面八方发出冷哼。
顾倾城挑眉,云芷含笑,雪姬冷脸,唐糖嘟嘴,青鸾低头,姜火儿叉腰,苏清荷摇头,顾清影瞪眼,胡灵儿媚笑,柳如烟茫然,沐晴尴尬,苏韵偷笑,林清雪扶剑,风瑶光抱臂,火灵儿玩火,秦无双磨拳,苏云岫翻白眼,方荔荔把脉,凌霜月拔剑。
十九声冷哼,高低不同,音调各异,但意思都一样——不高兴。
小白缩了缩脖子。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各位娘子,今晚我给你们做满汉全席!”
众女齐声。
“这还差不多。”
小公主看看小白,又看看那些女人,小声问。
“老板,她们都是谁啊?”
小白擦汗。
“老板娘。”
小公主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数到十九的时候,手指不够用了。
她抬头看着小白,眼神里满是崇拜。
“你好厉害。”
小白没敢接话。
银宝趴在柜台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小马甲,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
它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吱了一声。
意思是——又来了一个。
顾倾城把小公主带到角落里,给她安排了一间房。
小公主蹦蹦跳跳跟着去了,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晚上,打烊了。
小白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药神鼎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众女坐在大厅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茶,有的在擦剑,有的在炼丹,有的在数钱,有的在逗灵兽。
银宝趴在柜台上,眯着眼,快睡着了。
门外,排队的人还没散。
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碗,碗里是自带的米饭,他就着红尘烟火阁飘出来的香味下饭。
旁边一个年轻人问他。
“大爷,您怎么不进去吃?”
老头说。
“排了三天了,没排上。但闻闻味儿也值了。”
年轻人沉默了,也坐下来,掏出干粮,跟着闻味儿。
小白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对顾倾城说。
“明天多开几张桌子吧。”
顾倾城翻了一页账本。
“加桌子要加人。加人要多发工资。”
小白想了想。
“那就加桌子,也加人。”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
“加什么人?”
小白说。
“招几个跑堂的。”
众女同时看向他。
小白赶紧补充。
“招女的。”
众女收回目光。
小白擦汗。
银宝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深夜,客人走完了。
灯灭了大半,只剩柜台上一盏,厨房里一盏。
小白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众女各自回房了。
银宝趴在他肩膀上,打呼噜。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小白听见了。
他抬头,看见阴无涯站在门口。
他的修为全废了,丹田空空荡荡,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没有以前那种阴鸷,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释然一样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小白看着他。
“进来坐坐?”
阴无涯摇头。
“不进去了。我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地。”
他顿了顿。
“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小白站起来,走到门口。
两人面对面站着。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
阴无涯看着小白,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强。”
小白没说话。
阴无涯又说。
“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小白摇头。
“不用还了。”
阴无涯笑了,笑得很轻。
“也是。你现在太乙金仙,我连仙元都没有,想还也还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小白。
“这是我以前收集的一些菜谱。你不是开酒楼吗?也许用得上。”
小白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有红烧龙肝,有清蒸凤髓,有炖麒麟蹄,有烤鲲鹏翅。
都是太古食谱,用的材料现在基本绝迹了,但做法可以借鉴。
小白把布包收好。
“谢了。”
阴无涯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小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顾倾城从楼上走下来,站在他身边。
“阴无涯?”
小白点头。
“他来送菜谱。”
顾倾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包。
“能用吗?”
小白想了想。
“有些能用,有些用不了。但看看也好。”
顾倾城没再问,拉着他回屋。
门关上了。
月光照在红尘烟火阁的匾额上,五个大字泛着淡淡的光。
风吹过来,匾额轻轻晃了一下。
厨房里,灶台上还温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银宝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闻了闻,又走回去,趴在柜台上,继续睡。
门外,排队的人又来了。
这次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背着剑,风尘仆仆。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在台阶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慢慢啃。
她啃了两口,抬头看着那块匾额,笑了。
“红尘烟火阁……好名字。”
她啃完馒头,靠着门柱,闭上眼,睡着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本书完)